齊嬤嬤看著林白芷變幻莫測的眼神,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緩緩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輕輕放在桌上。
“四小姐,您看是老奴在這裡教,還是您另尋一處清靜的場所?”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像一層看不見的蛛網,帶著股不容抗拒的威壓,悄然收緊。
林白芷抬起握著帕子的手,捂住唇角輕輕咳嗽了兩聲,氣息虛弱地道:“嬤嬤……您看白芷這副模樣,真的適合現在就學這些繁複的禮義嗎?恐怕……恕難從命。”
“這由不得你。”齊嬤嬤淡淡打斷,目光如古井無波,“老奴說你行,你就行。四小姐,請起吧!”
林白芷輕輕抬眸,眸色淡淡的,像蒙著一層霧氣,望向齊嬤嬤,身子卻紋絲不動。
她擺明瞭是一副“我就不動,你能怎樣”的姿態。難道這位素來以端莊文雅著稱的教習嬤嬤,還能強行拉她起來不成?
不料,齊嬤嬤並不動武,隻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她的堅持擊得粉碎。
“四姑娘,不要試圖與老奴抗衡。”齊嬤嬤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徹骨的寒意。
“老奴是帶著懿旨來的。你若不肯配合,老奴隻能將你帶入宮中去教習。屆時你若還是這種態度,恐怕太後與皇後孃娘,要重新考慮太子妃的人選了。”
話音落下,內室陷入一片死寂。
林白芷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薄冊上,封麵上“閨儀”二字墨跡淋漓,像兩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入她的眼底。
她緩緩抬眼,迎上齊嬤嬤那雙看似溫和、實則冰冷的眸子,心中瞬間權衡了利弊。
硬碰硬,此刻絕不明智。對方有懿旨在手,說得到做得到。
若真把她強行帶入宮中,對抗皇權,她還冇有那個實力。
到時候,若被皇後抓住錯處,廢除她與太子的婚約,冇了未來太子妃的頭銜,日後行事處處受製,得不償失。
這太子婚約,現在還不是解除的時候。她不能被廢除。
林白芷心中無奈發笑,人果然不能有軟肋,有軟肋就會被輕易拿捏。
當初對付那兩位嬤嬤,現在想想,行為也是有些過激,稍有差錯便會為自己招惹禍端。
這位齊嬤嬤,不比先前那兩位蠢笨無腦,心機段位極高,尋常手段對付不得。
再說她是太後的人,不能輕易得罪。冤家宜解不宜結,與其樹敵,不如收買。
“嬤嬤,您誤會了。”
林白芷忽地展顏一笑,那笑容雖帶著病態的虛弱,卻如雪中寒梅般明媚動人。
“能有幸被嬤嬤教導,是白芷的榮幸。隻是……”
她輕咳兩聲,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隻是這身子實在不爭氣,若此刻強行拖著病體學習禮儀,恐支撐不住,反倒給嬤嬤惹來麻煩,得不償失。”
四小姐言重了。”齊嬤嬤不動聲色地接過話頭,語氣依舊平穩,“老奴既奉旨而來,自會護四小姐周全。學習禮儀規矩,講究的是心誠與氣順,而非蠻力。四小姐隻需依老奴所言,慢慢來便是。”
她拍了拍手,身後一名宮女立刻上前,從帶來的物什中取出些瓶瓶罐罐,一一擺放在離床榻不遠的地方。
“四小姐身子弱,若有不適。”齊嬤嬤溫聲道,“老奴這裡備有各種調養的藥物,確保你無虞。”
林白芷輕輕掃了眼那些瓶瓶罐罐,握著錦被的手指微微攥緊。
她心底冷笑,這位齊嬤嬤功課做得挺足,這是把她的退路都堵死了,告訴她不要試圖裝病矇混過去。
既然這樣,那就換個思路。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掀開錦被,聲音清脆卻透著虛弱:“金玲,更衣。”
金玲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伺候自家小姐穿衣。
林白芷每動一下,便是一陣壓抑的輕咳,單薄的肩頭微微顫抖,彷彿這簡單的更衣動作便已耗儘了她所有的氣力。
金玲看在眼裡,疼在心上,眼眶瞬間便紅了。
她猛地轉身,帶著幾分哭腔望向齊嬤嬤,哀求道:“嬤嬤,我家小姐如今身子骨這般虛弱,您就發發慈悲,等她大好了再教規矩吧!這若是累壞了身子……”
“稍後,你也一併跟著學一學。”齊嬤嬤睨了她一眼,神色微冷,聲音裡聽不出半點情緒,“這主子不像主子,奴婢不像奴婢,亂了尊卑,壞了規矩,成何體統。”
話音未落,嬤嬤身後的一名宮女便不動聲色地走了出來,看似輕柔實則強硬地將金玲拉到了一旁。
“金玲姑娘,”那宮女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教習規矩時,婢女不得插嘴,這是宮裡的忌諱。”
金玲身子一僵,生怕再開口給自家小姐惹來禍端,隻能死死咬著下唇,將滿腹的委屈嚥下,滿眼擔憂地望著自家小姐。
林白芷穿好衣服,緩緩落座。
她端起手邊的茶盞,藉著喝茶的動作掩去眼底的一抹冷意。
緩緩嚥下一口涼茶,隨後放下茶杯,抬眸看向齊嬤嬤,目光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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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在學習之前,白芷有句話,想跟您私下裡說。”她抬眸看向齊嬤嬤。
齊嬤嬤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心道她是又想耍什麼花樣,默不作聲。
見她不語,林白芷又道:“怎麼,嬤嬤覺得我堂堂國公府嫡女,連跟您說句悄悄話的資格都冇有嗎?”
齊嬤嬤深深看了她一眼。
在吃人的皇宮裡浸淫幾十年,什麼樣的女子她冇見過?
眼前這位看似柔弱,實則不簡單的國公女,她還不放在眼裡。
諒她也起不了什麼幺蛾子,倒要看看她還有什麼手段。
她微微抬手,衝身後的宮婢示意。
宮婢們會意,悄悄退了出去。
待屋內隻剩林白芷與她二人。
齊嬤嬤靜靜地看著林白芷,也不催促,靜待她的下文。
林白芷輕輕起身,轉到屏風後麵,藉著屏風的遮擋,從空間內取出幾樣東西。
走出屏風後,她把手裡的東西,畢恭畢敬地擺在齊嬤嬤麵前的桌幾上。
齊嬤嬤掃了眼那幾個精緻漂亮的錦盒,抬眸看向林白芷,淡淡開口:“四小姐,這是何意?”
林白芷抬起帕子捂住唇角輕咳一聲,隨後伸手開啟了那些錦盒。
“這是美容養顏丹三枚,這是祛疤膏一盒。還有,這是鴿子蛋大小的東珠十顆,琉璃手鐲一隻。”
“嬤嬤,”林白芷雙眸閃著黑曜石般的光芒,緊緊盯著齊嬤嬤,“白芷身體實在不濟,學習規矩力不從心,還請嬤嬤高抬貴手!”
她就不信,這麼多好東西,無論哪一件都是市麵上罕見之物,這位齊嬤嬤能不為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