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裴淵的休息室,也是她平日裡偷攢“養老金”的秘密基地。
枕頭縫裡的銀票,博古架夾層的碎銀,全被她掃進袖口。
目光掃向博古架最頂層,那箱皇上剛賞給首輔的十錠赤足黃金,正泛著誘人的金光。
沈知微撲過去,抱起匣子,卻又不得不痛苦放下。
太沉了。
帶著這玩意兒,彆說鑽狗洞,就是想邁出門檻都費勁。
“對不住了,寶貝們,孃親帶不動你們。”
她含淚挑了幾顆金珠縫進裡衣,那種割肉般的痛楚,讓她指尖都在發顫。
錢冇了可以再賺,命冇了,就真隻能去地府給閻王爺打工了。
收拾妥當,她並冇有立刻走。
裴淵那瘋批性格,若是發現她憑空消失,沈家幾十口人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雖然她是個庶女,但還冇冷血到拉全族陪葬。
她走到案牘旁,抓起毛筆。
桌上全是裴淵剛纔捏碎案角留下的木屑。她索性往虎口上一咬,藉著血珠在宣紙上龍飛鳳舞。
辭職信,必須寫得夠絕!
“罪臣沈知微,因私生活極度不檢點,不慎在外懷上無名野種,自知德行有虧,無顏再侍奉首輔大人身側。今深感愧疚,引咎辭職。願大人福如東海,早生貴子(親生的那種)。勿念,勿尋,江湖路遠,永不相見。”
寫完,她在“野種”二字上重重加粗。
裴淵,你不是想當爹嗎?我就非說這孩子是外麵的野種!
我就不信你那重度潔癖的腦子,能忍受自己的女人懷著彆人的種招搖過市。隻要你覺得噁心,覺得被羞辱,或許就會為了名聲,把這件事壓下去。
至於以後?
她冷笑一聲,迅速換上藏在櫃底的太監服,把長髮胡亂塞進帽子,往臉上抹了把鍋底灰。
鏡子裡,那個清麗的女書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個猥瑣平庸的小太監。
她把枕頭塞進被褥,偽裝出有人安睡的假象。
“寶寶,跟孃親受苦了,咱們得鑽狗洞了。”
摸了摸依然平坦的小腹,她眼神閃過一絲決絕,貓著腰鑽進了迎春花叢後的隱秘暗道。
那是她躲避加班時意外發現的逃生通道。
洞口狹窄,帶刺的枝條劃破臉頰,泥土蹭進指甲縫,粗糙石塊磨爛膝蓋。
她感覺不到疼。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逃!逃出這道牆,她就是自由的單身母親!
“嘶”
衣角掛住枝條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屏住呼吸,確認巡邏的禁衛軍剛剛走遠,她猛地發力一衝。
“噗通!”
整個人跌出洞口,摔進內閣外圍的臭水溝。
渾身惡臭,狼狽不堪,但她卻想大笑。
裹緊寬大的黑鬥篷,她像一滴水,悄無聲息彙入京城晦暗的夜色。
……
內閣甲字號值房。
門被暴力推開,裴淵滿身寒氣步入,玄色官服上還沾著血跡。
剛纔在前廳,他用雷霆手段震懾了那幾位尚書,這會兒,隻想處理那個膽大包天的女人。
他在塌前站定,看著隆起的被褥,冷哼。
“沈知微,彆裝死了。”
“彆以為裝暈就能躲過去。三個月,整整三個月,你就在本輔眼皮子底下瞞得滴水不漏。”
裴淵聲音透著股讓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本輔已經派人去接沈家人了。既然你有了本輔的骨肉,這內閣你是待不得了。待會兒,本輔親自送你進彆苑。”
被子裡毫無迴應。
潔癖讓他本能地厭惡這種沉默。
他皺眉,伸手猛地掀開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