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足以將人溺斃的恐懼。
彷彿那隻即將搭上她手腕的,不是太醫的手,而是閻王爺的催命符!
老院判在兵部尚書的催促下,顫顫巍巍走上前。
他蹲下身,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伸出兩根枯瘦卻穩如磐石的手指,輕輕地,搭在了沈知微那冰涼刺骨的手腕上。
一瞬間,沈知微停止了所有掙紮。
她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精氣神,若不是被侍衛架著,早已軟成一灘爛泥。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完了。
那十文錢的假藥,終究是她親手給自己買的,一張通往黃泉的船票。
甲字號值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
兩秒。
三秒。
時間被拉扯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
突然!
老院判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神情劇變!
他渾濁的雙眼猛地暴睜,瞳孔裡射出一種見了鬼般的震驚與駭然!
他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閃電般地抽回了手!
這突如其來的反應,讓所有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老院判的胸口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沈知微那張慘白如紙的小臉,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不可能!
他行醫五十年,從未摸過如此……如此清晰又詭異的脈象!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再一次,將手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這一次,他閉上眼,將畢生功力都凝聚在了指尖。
一息……兩息……
老院判的額頭,滾下大顆大顆的冷汗。
他搭在沈知微手腕上的那兩根手指,竟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這不是病!
這是……這是足以讓整個大周朝堂天翻地覆的驚天巨雷!
兵部尚書早已等不及了,見院判臉色煞白,心中狂喜,以為沈知微得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臟病,立刻厲聲催促:
“院判大人!到底如何?她究竟是何病症?還是說,她在裝病,犯了欺君之罪?!”
老院判緩緩睜開眼。
他冇有理會兵部尚書。
他鬆開沈知微的手腕,用一種極其緩慢、極其鄭重的姿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仙鶴官服。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掉下巴的目光中,這位在宮中地位尊崇、見了皇帝都可不跪的太醫院院判,“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跪的方向,不是皇宮,而是主位上,那位自始至終麵無表情的當朝首輔!
“啟……啟稟……”
老院判的嘴唇哆嗦著,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試圖讓聲音平穩,卻依舊抖得像風中落葉。
他抬起頭,用一種混雜著震驚、恐懼、還有一絲……詭異的眼神看著裴淵,用儘全身力氣,將那顆足以炸平內閣的核彈,狠狠引爆!
“啟稟首輔大人……這位沈書令,她冇有吃壞肚子……”
“她……她是……喜脈!”
轟!
“喜脈”二字,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劈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六部尚書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比牛眼還大!
兵部尚書臉上的狂喜,凝固成了極致的錯愕!
未婚先孕?!
以內閣女官的身份?!
這已經不是私德敗壞,這是足以讓沈氏滿門被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超生的彌天大罪!
沈知微腦子裡“嗡”的一聲,世界瞬間失去了所有聲音和顏色,隻剩下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然而,老院判的暴擊,還未結束。
他彷彿覺得這道雷不夠響,又顫抖著,補充了那最最致命的一句!
“而且……滑脈強勁有力,如珠走盤……依老臣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