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被捏得生疼,沈知微疼得眼淚直流,胃裡的翻湧感卻更加強烈。
她想解釋,可一開口,那股嘔意就會噴湧而出!她隻能拚命搖頭,發出嗚嗚的聲音。
可在裴淵看來,她這副淚眼婆娑、拚命掙紮的樣子,就是無聲的抗拒和嫌惡。
“好,很好。”裴淵氣到極致,反而笑了。
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隻剩下無邊的寒意和自嘲。
他鬆開她,像是甩開什麼臟東西。
“既然沈書令如此不待見本輔,”他隨手抓起桌案上那本厚如磚石的《大淵律》,狠狠砸在她麵前,“那就滾去偏殿抄書!”
“《大淵律》全冊,抄十遍!”
“今夜就在偏殿抄!什麼時候聞不到本輔身上的藥味了,什麼時候再滾回來!”
男人的聲音,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沈知微被砸得眼冒金星,看著麵前那本能當枕頭用的法典,整個人都傻了。
十遍?還要在偏殿抄一夜?
這簡直是要她的命!
“大人……下官……”她想求饒,想解釋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裴淵已經轉過身,連一個背影都懶得留給她。
“滾。”
一個字,冰冷,絕情。
沈知微抱著那本沉重的《大淵律》,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值房,像是身後有惡鬼在追。
直到衝進無人的偏殿,將殿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對著牆角的痰盂吐了個昏天黑地。
她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渾身虛脫地癱坐在地。
她捂著隱隱作痛的小腹,腦子裡一片混亂。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從藏書閣那次開始,她就總是頭暈,嗜睡,現在又開始莫名其妙地乾嘔……
一個荒唐至極,卻又讓她不寒而栗的念頭,猛地竄進了她的腦海。
她顫抖著手,開始計算日子。
那夜荒唐之後,她去買藥……藥鋪老闆說藥材受了潮……
她的月事,好像……已經遲了整整兩個月了。
沈知微的臉,“刷”的一下,血色儘褪。
偏殿內,燭火搖曳。
沈知微揉著酸脹的手腕,看著麵前堆積如山的《大淵律》,恨不得把筆桿子給咬斷了。這哪裡是抄書,這分明是裴淵那廝在公報私仇!
她一邊憤憤不平地在紙上寫下“殺人者死”四個大字,一邊在心裡把裴淵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可寫著寫著,她的筆尖停住了。
昨夜那股揮之不去的噁心感,還有這怎麼算都對不上的日子……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顫抖,墨跡在宣紙上暈開一團觸目驚心的黑漬。兩個月了。她的月事,整整遲了兩個月。
難道是……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拚命搖頭,試圖將那個荒謬的念頭從腦海中驅逐出去,“那藥鋪雖然缺德,賣的是陳年假藥,但也不至於……”
可就在這時,胃裡那種熟悉的翻江倒海感再次襲來。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伴隨著那股噁心,一種近乎病態的渴望如同野草般在舌尖瘋長。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吃,隻想吃酸的。
極其酸,那種能把牙根都酸倒的極品酸梅。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按捺不住了。沈知微感覺自己的唾液腺正在瘋狂分泌,口腔裡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乾澀感。她甚至能想象出那顆被粗鹽醃漬過的青梅,咬開時那種汁水四溢、酸到靈魂深處的快感。
“餓死我了……”她喃喃自語,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了一聲長鳴。
這一夜,沈知微抄書抄得心猿意馬,腦子裡全是酸梅、蜜餞、檸檬……甚至連筆下的“大淵律”都寫成了“大淵酸梅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