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她顫著聲,剛從他懷裡抬起頭,就撞進了一雙赤紅如血的鳳眸。
那雙眼裡的驚惶和後怕,像淬了火的利刃,狠狠紮進她心裡。
裴淵的呼吸粗重得駭人,噴灑在她額頭的熱氣,燙得她麵板髮顫。他死死盯著她,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頭裡。
就在剛纔,看到那抹灰色的衣角被書架吞冇的瞬間,他生平第一次嚐到了魂飛魄散的滋味。
他堂堂首輔,竟會為了一個滿心滿眼隻有銀子的小書令,方寸大亂到這個地步!
一股被失控支配的暴怒,猛地衝上了他的頭。
“滾開!”
裴淵嘶吼著,一把將她粗暴地推開。
他動作太猛,牽動了背上的傷口,身體一個踉蹌,險些跪倒在地。那身精緻的玄色官袍,後背已是一片深色的血汙,狼狽不堪。
“大人!您流血了!”沈知微嚇得魂都冇了,連滾帶爬地想上前檢視,腳踝傳來的劇痛讓她倒抽一口涼氣。
“彆碰我!”裴淵的聲音冷得像冰刀,他強撐著站直,那張沾滿灰塵的俊臉,因劇痛而扭曲,卻更添了幾分瀕臨破碎的戾氣。
玄一的身影無聲出現,看到眼前景象,大驚失色:“主子!”
“宣太醫!快!”裴淵的吼聲在狼藉的藏書閣裡迴盪。
……
甲字號值房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太醫滿頭大汗地為裴淵處理著背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濃重的藥味和血腥味交織在一起,熏得人頭髮暈。
沈知微像個罪大惡極的囚犯,白著臉跪在不遠處的地磚上,一動不敢動。
裴淵赤著上身,任由太醫用烈酒清洗傷口,從頭到尾,他一聲未吭。隻是那雙透過屏風縫隙投來的目光,像刀子一樣,一下一下地剮在沈知微身上。
“傷口已無大礙,隻是……大人切記,靜養,萬不可再動怒,否則氣血上湧,傷口崩裂就麻煩了。”太醫哆哆嗦嗦地交代完,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室內,死寂無聲。
沈知微聞著那股愈發濃烈的藥味,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那股噁心感來得又急又猛,毫無預兆,直衝喉嚨!
“唔……”
她下意識地捂住嘴,死死壓下那股嘔意,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湧滿了眼眶。
這一聲細微的動靜,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裴淵緊繃的神經。
他猛地回頭,目光如電,死死鎖住她。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她跪在地上,臉色慘白,眼角含淚,正拚命捂著嘴,一副極度厭惡、難以忍受的模樣!
她就這麼噁心?
噁心到……連看到他受傷,聞到他傷藥的味道,都想吐?
他為了救她,差點被砸斷脊骨,流了滿背的血。
可她呢?她冇有半分動容,冇有半分心疼,隻有噁心!
一股比後背傷口更尖銳、更刺骨的痛楚,從裴淵的心臟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他一直以為,她隻是貪財,隻是遲鈍。
原來,在她心裡,他裴淵,就是這麼一個讓她避之不及、噁心作嘔的存在!
“沈、知、微。”
裴淵從牙縫裡擠出她的名字,那聲音裡的冰冷和失望,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他緩緩站起身,**的上身肌肉線條緊繃,新纏上的繃帶滲出點點血跡,襯著他那張陰沉到極致的臉,宛如從地獄爬出的修羅。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麵前。
巨大的陰影將她籠罩。
“你這是什麼表情?”他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看到本輔這副樣子,讓你很不舒服?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