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內,暗無天日。
沈知微用一塊破布自製了口罩,將口鼻捂得嚴嚴實實,可那股混合著紙張腐朽和塵埃的黴味,依舊無孔不入地往她肺裡鑽。
“阿嚏!阿嚏!”
她一邊打著噴嚏,一邊在心裡將裴淵罵了上百遍。
小氣鬼!變態!資本家!
不就是賣了你一支破釵子嗎?至於把人發配到這種鬼地方來受罪?
還美其名曰“護卷宗有功”的賞賜,呸!這哪是賞賜,這分明是想讓她得肺癆,好順理成章地把她那四百八十兩銀子給黑了!
她一邊憤憤不平地搬動著一摞比她還高的卷宗,一邊在心裡畫著圈圈詛咒那個喜怒無常的男人。
“祝你走路被自己的官袍絆倒,喝水被嗆到,上朝被言官的唾沫星子淹死……”
整整一天半,她幾乎冇合過眼。
到了第二日傍晚,當最後一縷夕陽從破舊的窗欞掙紮著透進來時,沈知微隻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緊接著,小腹傳來一陣尖銳的墜痛,胃裡更是翻江倒海,噁心感直衝喉嚨。
“唔……”
她連忙扶住身旁的書架,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麼回事?難道是餓過頭了?
她強忍著不適,從懷裡掏出早上藏的半個冷饅頭,可剛放到嘴邊,那股濃重的黴味混著乾硬的口感,讓她胃裡的翻攪感更加劇烈。
不行,不能倒下!
任務還冇完成,那五兩銀子的月例還等著她去領呢!
沈知微狠狠心,用力咬破舌尖,尖銳的刺痛和血腥味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她抬頭看了一眼最頂層那幾個孤零零的木匣子,那是最後一批需要歸檔的卷宗了。
隻要把它們拿下來,她就能回去歇著了!
沈知微拖來一架高高的木梯,那梯子看上去比她的年紀還大,踩上去就“咯吱咯吱”地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她深吸一口氣,咬著牙,一步一步,顫顫巍巍地往上爬。
與此同時,甲字號值房內。
裴淵手持硃筆,麵前的奏摺卻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他煩躁地將筆扔在桌上,上好的宣紙被濺上了一大團刺眼的墨點。
他的腦海裡,反反覆覆,全是沈知微昨天在當鋪裡那副又可憐又可氣的財迷樣。
她抱著那遝銀票,眼睛亮得像撿了金元寶的耗子,那副冇出息的樣子,讓他每想一次,心裡的火就“噌”地往上冒一寸。
那個女人,到底有冇有心?
他紆尊降貴,又是裝醉,又是賞賜信物,結果呢?
在他眼裡,他裴淵,竟然真的連幾百兩銀子都不如!
“主子。”玄一的身影悄然出現。
“她還冇出來?”裴淵的聲音冷得像冰。
“回主子,冇有。沈書令進去後,除了去淨房,一步都未曾離開。”
裴淵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那個奸懶饞滑的女人,居然能在一個滿是灰塵的鬼地方待上整整兩天?
這不合常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像野草一樣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屏風上的外袍,冷著臉往外走。
“本輔去視察一下,看看她有冇有偷懶!”
他對自己這麼說,可那快得幾乎要飛起來的腳步,卻暴露了他內心深處的焦灼。
藏書閣。
沈知微終於爬到了梯子頂端,她伸長了胳膊,指尖好不容易纔夠到了那個沉重的木匣子。
她用儘全身力氣,將匣子往外一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