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十五元做不了,得再加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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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萬?”周開飛心裡一沉。
“隻多不少。全新的更彆提,稍微像樣點的型號,報價都往七位數靠。”陳建國喝了口茶,繼續說,“這還隻是機器。機器到了,誰開?誰程式設計?誰調引數?這玩意兒,普通工人練不出來,得懂行的人盯著。人,比機器還難找,還貴。”
他拿起那片刀胚,在手裡掂了掂:“我收你十五塊一片,你覺得貴。但你算算,就你這點量,哪怕一個月幾千片,刨開機器折舊、砂輪損耗、電費、我的工夫,還能剩多少?更彆說那幾十上百萬的本錢,什麼時候能回得來?產量不上規模,自己乾就是往裡扔錢,遠不如外協劃算。”
陳建國話說得直白,甚至有點刺耳,但句句實在。
“我明白了,陳師傅。”周開飛點點頭,不再糾結價格,“那先按您的規矩來。我先做五百片試試。刀胚我明天送來。”
“嗯。圖紙放這兒,刀胚來了一起簽個簡單的單子,寫清楚要求,免得扯皮。”
從陳建國那兒出來,周開飛呼了一口氣,走一步看一步吧,還不知道能賣什麼價呢。
傍晚,天剛擦黑,周開飛的手機響了。是陳建國。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個時候來電話,九成不是好事。
“陳師傅。”
“小周老闆,”陳建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你白天送來的那十片試驗料,我下午試磨了。東西……我磨好了兩片,你這材料,有點邪門。”
“您說。”周開飛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
“硬度HRC65以上的料我磨過,”陳建國語速加快,“但是同時韌性這麼高的,冇碰到過,這個加工難度太高,十五塊一片,做不了。”
陳建國語氣很硬,冇得商量,“得加錢。一片至少加三塊,十八塊。不然這活兒我冇法接,接了就虧。砂輪成本、除錯引數的功夫、還有我這機器和人的損耗,都得算進去。”
電話兩頭都沉默了幾秒,周開飛腦子裡飛速計算,一片加三塊,一萬片就是三萬。
但他更清楚,陳建國說的是事實,不是坐地起價。
“陳師傅,”周開飛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就按您說的,十八。那十片試驗料的工錢,也按十八算。明天我把五百片的料和增加的工錢一起送過去。”
電話那頭,陳建國似乎冇料到周開飛答應得這麼乾脆,沉默了一下。“……行。小周老闆是個明白人。那我醜話也說前頭,這是我暫估的價。要是批量做的時候,發現更費功夫或者砂輪損耗比試的還大,價格可能還得再議。”
“可以。但我也希望,陳師傅您能憑著經驗,儘量幫我把引數優化穩定下來。咱們都求個長遠。”周開飛補了一句。
“嗯,我心裡有數。這東西是麻煩,但也……挺有意思。我再琢磨琢磨。”陳建國的語氣裡,那股遇到挑戰時的勁頭隱約透了出來,“先這樣,明天見麵再說。”
電話結束通話。
五百片刀胚,陳建國磨了整整七天。
周開飛去取貨的時候,陳建國從工作台底下拎出個小鐵皮盒子,開啟,裡麵裝著四十多片磨廢的刀片,有的刃口燒了,有的尺寸磨超了,有的直接在砂輪上崩碎了。
“料損有點大,廢了四十三片。加上一開始那十片試磨的,最後能用的,一共四百六十八片。”陳建國把裝合格品的塑料盒推過來,“砂輪廢了我整整兩個新盤,這料太吃砂輪了。”
四百六十八片。周開飛心裡算了下,良率百分之九十出頭。對於HRC65以上的材料手工精磨來說,這個數字其實不算差了。
“數控機床也差不多。”陳建國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麼,一邊摘手套一邊說,語氣裡帶著些許自信,“你彆看我這老掉牙的手動床子。就你這材料,上數控,程式設計除錯更麻煩,頭幾批的料損肯定比我還大。數控是快,是穩,但那是對常規材料。你這種料,它那套固定引數吃不透,反而容易出問題。”
他指了指工作台上那台數控工具磨:“機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這七天,幾乎每磨十幾片就要微調一下進給或者冷卻,全靠眼睛看火花,耳朵聽聲音。數控程式要優化到這個程度,花費的功夫和廢料,絕對少不了。所以我說,小周老闆,你現在這個階段,外協給我,貴是貴點,但省心,也省料。”
交完貨,算清工錢,周開飛把裝滿合格刀片的塑料盒和那盒廢料都裝進隨身帶的揹包裡。
陳建國摘了手套,拿起自己泡著濃茶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看著周開飛拉上揹包拉鍊,忽然開口問:“小周老闆,你這東西,效能確實強。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賣?賣什麼價?”
周開飛拉鍊拉到一半,手停了一下。“冇想好。成本擺在這兒,定低了虧,定高了怕冇人要。陳師傅,你經手的東西多,給個建議?”
陳建國放下茶缸,想了一會纔回答“你冇牌子,冇名氣,剛開始,價格肯定衝不上去,這是實話。”
他話鋒一轉,眼神落在那個裝刀片的揹包上:“可要說效能……就我磨的時候的感覺,還有最後那硬度韌性,市麵上那些賣兩三百一片的所謂高階貨,未必比得上你這個。65硬度下還有這個韌性的……我活了這麼歲數,是冇見過的。彆說普通粉末鋼了,我估摸著,那些軍工用的神仙玩意,也未必能達到你這個水平。”
他抬起眼,看向周開飛:“你要問我,我覺著吧,你資金要是不那麼緊,我建議,往高了定,一百二,到一百五之間。定低了,實在是對不起你這個材料,還是得找識貨的人,彆急著往外賣。”
周開飛有些意外,一百二到一百五,這個數,比他心裡盤旋的七十到一百,又高出了一截。
“當然,這是我一廂情願。”陳建國見他沉默,又端起了茶缸,“具體怎麼賣,還是得你自個兒定。我就是覺得,好東西,彆賤賣了。”
“我明白了。謝了,陳師傅。”周開飛背好揹包往外走,“價格的事,我再想想。”
“嗯,想好了,要是還得磨,再來找我。”陳建國擺擺手,冇起身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