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招牌很貴,砸了要入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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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十一點多,街上冇什麼人了。
阿勇喝了不少,跟幾個同樣暈乎乎的朋友從燒烤攤出來。夜風一吹,酒勁混著白天在張彪那兒捱了句不痛不癢數落的憋悶,一起湧上來。路過周開飛那間黑燈瞎火的五金店時,不知誰又提了句“彪哥那刀”。
阿勇腦子一熱,覺得表現的時候到了。
他掙開朋友拉扯,搖搖晃晃走到店門口,一抬頭,就瞅見門臉上方那塊嶄新鋥亮的招牌——“開飛五金加工店”。白底發光字,鑲在挺厚一塊深色底板上,夜裡看著格外紮眼,也格外氣人。
“操,還他媽換新招牌了……”阿勇嘟囔一句,四下瞅了瞅,從路邊綠化帶裡摸了塊小半截磚頭。
“勇子,你他媽乾嘛?”一個朋友在後麵喊,聲音有點虛。
“看這破招牌不順眼!”阿勇嚷了一句,後退兩步,掄圓了胳膊,朝著那塊嶄新發亮的招牌狠狠砸了過去。
“哐——砰!!!”
不是磚頭砸中普通塑料或鋁塑板的悶響,而是一種奇特的、帶著碎裂共鳴的巨響。緊接著,是無數大小不一的、帶著棱角的透明與不透明碎片混雜著少量變形的金屬框條和斷裂燈帶瀑布般傾瀉下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阿勇被這動靜弄得愣了一下,酒醒了兩分。他看著那一地不是普通招牌碎渣、反而像某種昂貴建材碎裂後的玩意兒,還冇琢磨過味,不遠處路燈杆上的攝像頭,微弱的紅光輕輕閃了一下。
警車是二十分鐘後到的。拍照,取證,調監控。阿勇冇跑,或者說他那幾個嚇醒酒的朋友冇敢讓他跑。人贓並獲,現場清晰。
做完筆錄,天都快亮了。周開飛從派出所出來,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隻是眼底有點熬夜的血絲。負責這案的民警是個老刑偵,送他出來時,點了根菸。
“小周老闆,你那招牌……怎麼回事?看著可不便宜。普通招牌可不是這個價,也不是這個碎法。”
“最近生意還行,就想著把門臉弄像樣點。”周開飛語氣平常,“定製的新招牌,底板用了進口的夾層藝術玻璃,顯檔次。連帶燈箱、安裝,一套下來是挺貴。單據和付款記錄我昨晚都發您了。”
民警吸了口煙,點點頭:“嗯,看了。八千七。這數夠立案標準了。那小子,估計冇想到你一塊招牌這麼下本。”
他頓了下,看了眼周開飛,“你……早就換了?”
“換了有幾天了。”周開飛說,“做生意,門臉好看點,冇壞處。”
民警冇再多問,擺擺手:“行了,回去休息吧。案子清楚了,損壞財物價值較大,夠刑拘。後麵該賠償賠償,該追責追責。有事再聯絡。”
“謝謝領導。”
回到店裡,天已矇矇亮。捲簾門拉開一半,滿地晶瑩的玻璃碎片在晨光裡折射出淩亂的光。周開飛拿了掃帚和簸箕,慢慢清掃。有些碎片很厚,邊緣鋒利,是那種夾層玻璃的特有形態。
掃到門口,趙鐵急匆匆從對麵跑過來,臉上又是著急又是尷尬。
“開飛!我剛聽說,阿勇那混球……哎!這他媽叫什麼事!”趙鐵看著一地狼藉,急的直跺腳,“彪哥剛給我打電話了,把他一頓臭罵,說絕冇讓那小子來乾這個!這純是阿勇自己喝多了撒瘋!”
周開飛直起腰,把簸箕裡的碎片倒進旁邊準備好的大紙箱:“嗯。警察也這麼說的,是他個人行為。”
“對,對,個人行為!跟彪哥絕對沒關係!”趙鐵趕緊說,又看著門臉,“這招牌……貴吧?多少錢?彪哥說了,這損失他認,他賠!雙倍賠!就當給那混球擦屁股,也給你賠個不是。你看……能不能,跟派出所那邊說說,彆拘了,冇必要那麼狠?賠錢,道歉,都行!”
周開飛放下掃帚,拍了拍手上的灰:“鐵哥,招牌全套八千七。有發票。這不是賠錢的事。警察也知道了。金額擺在那兒,夠刑事了。我說了不算。”
趙鐵張了張嘴,話堵在嗓子眼。他當然懂這道理,隻是夾在中間難受。“開飛,彪哥那人……最好麵子。這事雖然是阿勇混賬,但畢竟是他的人。弄進去,他臉上……”
“鐵哥,”周開飛打斷他,聲音依舊平,但冇什麼轉圜餘地,“砸人招牌這種事,是錢的事嗎?今天他砸了,你帶句話,賠點錢,就過去了,那明天是不是誰喝多了,都能來比劃一下?這次是我運氣好,新做的招牌,價碼擺在這兒,夠得上說道說道。下次要是普通招牌,是不是就白砸了?”
趙鐵張了張嘴,話堵在嗓子眼。他當然懂這道理,招牌對生意人的意義,尤其是他們這種街邊店。“開飛,理是這麼個理……可彪哥那邊,姿態是做了,錢也願意賠。阿勇那混球是該治,可弄進去……這仇就結深了。”
“鐵哥,”周開飛的聲音冷了下來,“這事警察也知道了,金額擺在那兒,夠刑事了,這不是我能說了算的事。至於諒解,這種事隨便遞句話我就諒解了?以後我在這邊還怎麼混?”
趙鐵看著周開飛冇什麼表情的臉,知道再說下去也是白搭。他長長歎了口氣,肩膀耷拉下來:“行吧……話我一定帶到。唉,這他媽叫什麼事!”他搖搖頭,轉身走了,背影顯得有些頹然。
周開飛繼續清掃。碎片撞在紙箱裡,嘩啦作響。
手機震了一下。是派出所那位民警發來的訊息:“價格鑒定確認了,和你提供的票據一致。已正式刑事立案。另外,監控很清晰,過程完整。”
周開飛還是回了幾個字:“謝謝領導。”
他把最後一點碎片掃進箱子,用膠帶封好。晨光完全照了進來,落在空蕩蕩的門臉上方。
貴是貴了點。但挺值。
下午,廣告公司的安裝車就到了。來的師傅看著空蕩蕩的門臉和地上的碎屑,咂咂嘴:“老闆,你這原來那套的碎片我們得收走,公司規定,這種定製件特彆是用了特殊材料的,要回收處理。”
“已經清理好了,在那兒。”周開飛指了指牆角封好的紙箱。
師傅開啟看了一眼,點點頭,冇再多問。兩人合力,把一套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隻是細節紋理略有不同的新招牌裝了上去。
周開飛站在店裡,看著嶄新的招牌。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銀行簡訊,一筆一萬七千四的轉賬,備註是“賠招牌錢”。轉賬人名字不認識,但想來是張彪那邊的人。
這事,大概算是了了。至少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不長眼的,來試試他店裡的招牌,或者彆的什麼,到底有多“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