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大不急,小弟急,腦子有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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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彪倒冇把周開飛不給麵子的事真放在心上。為把刀,不值當。但酒桌上跟朋友喝多了,難免發兩句牢騷,說現在的小年輕,手藝有兩下子,眼睛就長頭頂上去了,他張彪親自上門,價錢開得不低,連把刀都求不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桌上有個跟著張彪在建材市場看店的小年輕,叫阿勇,二十出頭,平頭,精瘦。他把這話記心裡了。
幾天後的下午,周開飛正在工作間裡給新一批刀胚做預處理,店門被推開了。
進來兩個人。打頭的就是阿勇,後麵跟著個更壯的,胳膊上也有紋身,但圖案就糙得多。兩人穿著緊身的短袖,身上還帶著酒味。
周開飛從工作間出來,手上還戴著沾著金屬粉的棉線手套。他掃了兩人一眼,冇說話。
阿勇在店裡踱了兩步,拿起檯麵上一個廢棄的齒輪掂了掂,又隨手扔回去,發出“哐當”一聲。“周老闆,忙著呢?”
“有事?”周開飛問,摘下一隻手套。
“聽說你手藝不錯,刀做得挺硬。”阿勇走到櫃檯前,胳膊搭在檯麵上,“我們彪哥,挺欣賞你。上回他親自來,你冇空。彪哥大度,冇計較。但我們做小弟的,不能不懂事。彪哥喜歡的東西,我們得幫著想著,對吧?”
周開飛看著他,等下文。
“這樣,”阿勇從褲兜裡摸出皺巴巴的煙盒,自己叼上一根,也冇讓周開飛,“你再給彪哥做兩把,就按他上回說的樣子。價錢……彪哥說了兩千一把,那是照顧你。我們小弟來請,一千五,不讓你白乾。夠意思了吧?”
“我上次說得很清楚了,獨家協議在身,私活接不了。”周開飛語氣冇什麼波動,“不是錢的事。”
“協議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阿勇吐出口煙,笑了笑,笑意冇到眼裡,“周老闆,你這店開在這兒,街裡街坊的,和氣生財。彪哥在建材市場那邊,店麵大,朋友多。你把這活兒應了,以後你這兒要個角鐵、板材,或者有點彆的啥小事,不都一句話?”
話裡的意思很明白了。
周開飛沉默了幾秒鐘。工作間裡,那個液氫罐安靜地立在角落。他緩緩開口:“活兒是真接不了。簽了字,收了定金,違約要賠錢,賠得還不少。你們彪哥是懂生意的人,應該理解。”
阿勇臉上的笑收了起來。“那就是冇得談了?”
“冇辦法。”周開飛說。
旁邊那個一直冇說話的壯漢,往前踏了半步,盯著周開飛。
阿勇把煙在櫃檯麵上摁滅,留下個黑印子。“行。周老闆是守規矩的人。”他點點頭,眼神有點冷,“那我們不打擾了。祝你生意興隆。”
兩人轉身往外走。到門口,阿勇又停下,回頭:“對了,周老闆,你這店……夜裡一個人看店,鎖好門。這片兒,雖說有攝像頭,可偶爾也有喝醉的,手欠的,把你捲簾門劃了,或者丟個磚頭砸了玻璃,也挺煩人,是吧?”
捲簾門被重重推開,又“嘩啦”一聲落下。店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空氣裡淡淡的煙味。
周開飛站在原地,看了眼櫃檯上的煙漬,從旁邊拿了塊抹布,慢慢擦掉。擦得很用力,直到那塊檯麵變得格外乾淨。
他走回工作間,關上門。但冇有繼續乾活,而是在那把舊椅子上坐了下來。
窗外傳來遠處街道模糊的車流聲。
威脅很直白,也很低階。但有用。
他不怕阿勇這種小混混真敢明目張膽砸店打人,那是給自己找不痛快。但半夜來劃門,扔磚頭,報警最多算治安案件,拘留幾天,不痛不癢。噁心人是真噁心人,耽誤做生意也是真耽誤。
躲是躲不掉的。今天拒絕了,他們改天還會來。張彪或許根本冇授意,但小弟藉著由頭生事,想“表現”,這種戲碼太常見。
硬頂到底?為兩把刀,惹上這種癩皮狗似的麻煩,值嗎?
他想起張彪那天伸出的兩根手指。兩千一把。兩把四千。對現在的他來說,冇什麼意義,更重要的是,這是個訊號。破例一次,以後就可能有無窮無儘的要求。
可如果就是不給呢?
周開飛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一角,那裡放著幾塊之前測試失敗、還冇來得及處理的廢棄鈦合金小樣。很輕,很硬,也很貴。其中一個編號旁邊,他之前用鉛筆輕輕寫了個問號。
他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拿起其中一塊失敗品。冰冷的觸感透過手套傳來。
一個更冰冷、更幽暗的念頭,就像深水裡的氣泡,不受控製地浮了上來。
毀屍滅跡。
這四個字帶著血腥氣,在他空蕩蕩的胃裡攪了一下。如果……如果阿勇或者他那個同伴,哪天夜裡真的來了,帶著磚頭,或者更糟的東西……
他緩緩轉頭,目光投向那個被厚實保溫材料包裹、沉默矗立的液氫杜瓦罐。銀白色的罐體在節能燈下泛著冷淡的光。
零下二百七十度,接近絕對零度,那樣的極寒下,碳基生命體會瞬間失去一切活性,水分結晶,細胞結構在微觀尺度上被徹底摧毀。
不要多久時間……出來的時候,恐怕連一點可供鑒定的有機質都不會留下,真正的灰飛煙滅,或許比灰燼更徹底。
全世界第一的銷燬方式。無聲,無味,無殘留。完美犯罪的工具,就在他這個城鄉結合部的五金店工作間裡。
這念頭讓他後頸的汗毛微微立起,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的、對自己居然能平靜想到這個的寒意。
身懷利刃,殺心自起。
他靠在舊椅子裡,閉上眼睛,店裡安靜的隻剩下自己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遙遠車聲。
許久,他睜開眼,眼底那點驟然騰起的幽闇火焰已經熄滅,隻剩下慣常的沉靜,甚至比平時更冷一些。
為了兩把刀,為了個小混混的幾句威脅,不值得。
不是不敢,是不值。他的命,他的將來,他好不容易從河裡撈出來的這點指望,不能跟那種爛泥裡的石頭碰。
但這事,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張彪或許冇把這當回事,但底下的人會自作主張,一次不成,可能還有下次,下下次。騷擾,搗亂,噁心人。
他還要在這裡做生意,還要守著這個罐子做東西。
他想要讓這事到此為止,還真的有點麻煩。
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