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兩個丫頭在眼前歡呼雀躍,她的麵上毫無波瀾,隻是自嘲地一笑。
「夫君最是愚孝,今日我頂撞婆母,又逼她處置了陪嫁嬤嬤,夫君罰我還來不及,怎可能會賞我?」
房中的笑聲戛然而止。
春桃嘟囔道:「許是聽說小姐你病了,這纔不忍責罰。」
洛雲纓笑她太天真:「三年對我不聞不問,怎可能突然良心發現?」
「那這是……」春桃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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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雲纓隻是稍稍動念,便想通了其中緣由。
「夫君此次大獲全勝,聽聞陛下有意將他留任千羽台,統領京城十六衛,這個節骨眼,他自然不會開罪於我,給文官留下彈劾的話柄。」
她隻能想到這個理由,也隻有這個理由。
洛雲纓越發的寒了,掖了掖被子:「這,不過是安撫人心、穩固後宅的權宜之計。」
提起這事,夏荷似想起了什麼,氣得直跺腳。
「怪不得……我就說姑爺不僅送了咱院裡,還給老夫人和表小姐也添了好幾道膳食,給表小姐送了一雙紅玉鐲子和一套新上的胭脂……」
咳咳……
洛雲纓忍不住咳了起來,喉嚨一陣腥甜。
「好啊,好得很……」
她雙目通紅,看向那一桌飯菜,還有那一框銀霜炭,頓覺無比刺眼。
「顧硯辭,你就是這樣折辱我的……」
本以為丈夫隻是虛與委蛇,施捨的一點溫暖。
到頭來,卻是一場笑話,是不折不扣的侮辱!
「把這些通通都丟出去,我嫌噁心!」
兩個丫頭嚇得戰戰兢兢,立刻撤下了飯菜和炭火。
春桃埋怨地瞪了夏桃一眼。
夏桃也悔恨地扇了扇自己的嘴巴。
要不是她多嘴,小姐興許還能高興些,都怪她……
洛雲纓不動聲色抹去了嘴角的血:「顧硯辭,你真當我是條搖尾乞憐的狗嗎?」
「嗬……」
似決定了什麼,她目光驟然冷厲:「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凝香院恢復我從前在太傅府的吃穿用度,一切開支從我私庫裡扣。」
「我的嫁妝,隻能為我所用,不再供應全府!」
春桃和夏荷激動不已,她們冇聽錯吧?
之前她們明裡暗裡勸過小姐多回,哪有女子用嫁妝補貼夫家的?傳出去,侯府不得被人戳斷脊梁骨。
小姐卻說一家人不必計較,也不許下人出去嚼舌根。
這下好了,小姐終於不用伏低做小,養著這群白眼狼了。
夏荷快人快語:「小姐終於想通了!」
洛雲纓早就該看清了!
如果說,老夫人的算計,是淬了毒的刀。
顧硯辭的所作所為,就是生鏽的鈍刀,一刀一刀割人肉。
不見血,卻痛得讓人無法呼吸。
好痛,她不想再任人宰割了……
「速速扶我起來!」洛雲纓無力地抬起胳膊。
兩個丫頭快速將她扶起,套上了雲錦衣裙。
知道她畏寒,春桃取來了一件狐裘。
隨後,她這具乾枯的身體,深深陷入了一層寬大的皮毛裡。
狐裘厚實,可抵禦外界風雪,卻擋不住她內心的寒。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可她如今自身難保,更別說快速反擊了,還得尋求一位助力。
她坐在書桌前,顫抖著執筆,剛要下筆便愣住了。
該找誰呢?
正猶豫,腦海中便浮現出了「白馬寺」。
白馬寺……是啊,她怎麼冇想到。
她快速寫下一封書信,交給春桃。
「小姐這是……」
「替我送信去太傅府,向父親借一信物……」
春桃緊緊握著手中的信,有種想哭的衝動。
「三年了,小姐終於願意跟老爺、夫人聯絡了!」
洛雲纓目光呆滯盯著那封信,喃喃道:「是啊,三年,也不知父親氣消了嗎,還認不認我這個女兒……」
她忐忑又羞愧。
三年不曾跟家人聯絡,一開口,便是借東西。
還是一件連太子都求不到的信物!
說實話,她心裡也冇底。
縱觀整個京城,權勢滔天,能助力的人不少。
可她是太傅之女,父親又是位純臣,無論藉助哪方勢力,都會牽連家中、引火燒身。
復仇是她的事,絕不能禍及家人。
唯有城外白馬寺那位——不受任何勢力拉攏,卻權勢滔天的無妄居士。
除此之外,聽說那居士身懷異能,可讓人起死回生、逆天改命。
也不知,能不能改變她將死的命運。
洛雲纓等了整整一日,太傅府卻冇有半點訊息。
她輕嘆一聲,果然,父親還是冇能原諒她……
她起身正準備吹滅燭火,門房小廝便匆匆來報,太傅府的人正在門外。
洛雲纓將滅的心火,如同眼前的燭火瞬間復燃。
「春桃、夏荷,速速前去!」
兩個丫頭的雀躍寫在臉上,一溜煙就跑得冇影了。
洛雲纓立在門前,一顆心跳得飛快,望夫石般盯著前門方向。
不多時,春桃提著燈籠,夏荷捧著一個錦盒出現。
「小姐,信物來了!」夏荷刻意壓低了嗓音。
洛雲纓指尖微顫接過錦盒,略帶期盼地望向兩人。
「然後呢?父親可有書信或口信?」
兩個丫頭紛紛搖頭,不敢看小姐失落的模樣。
洛雲纓麵色如常,卻還是不免黯淡了一瞬。
「爹願意借出信物,終究……還是認我這個女兒。」
「至於我們的裂痕……」
「罷了,人不能奢求太多……」
她摩挲著錦盒冰涼的表麵,深吸一口氣,開啟錦盒。
裡麵靜靜躺著一枚紅白斑駁的血玉麒麟佩。
麒麟栩栩如生,背脊刻有一列繁複的古老密文,入手沁涼,不似尋常之物。
她一把握著血玉,對春桃和夏荷說道:「替我更衣,準備馬車,我要去白馬寺……」
白馬寺地處城郊,位置偏僻卻香火鼎盛。
每年佛誕日,皇上皇後都會攜眾來此上香祈福。
此外,還有很多香客,是衝著白馬寺那位高人前來。
「我曾聽人說起,這位神秘的居士,是江湖上最大的隱世家族——裴家的公子,叫什麼來著?」春桃撓了撓腦袋,實在想不起來了。
「裴殊塵,法號無妄。」洛雲纓脫口而出,眼底泛起一絲波瀾。
「對,就是這個名!」春桃眉飛色舞地說:「聽說他生下來就俊美如仙,或許是天妒紅顏,因為一場火災,他毀了容,隻能整天戴著麵具。」
「拋開容貌不談,他這人天資聰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溝通神明、逆天改命,背後還有裴家的勢力,連當今聖上都要敬他三分呢,太子想要見他一麵,都吃了閉門羹。」
「聽聞他隻跟真正的有緣人見麵,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行。」
「許多人為求得他的指點和庇佑,都擠破了腦袋,可真正能見到他的人屈指可數。」
夏荷眼裡滿是崇拜:「這位出家人真那麼神嗎?」
洛雲纓暗笑:「什麼出家人,他並未梯度,不是真正的和尚,隻是久居佛寺背後,常去參禪的修行人罷了。」
夏荷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那……連太子都見不到的人,我們能見到嗎?」
洛雲纓指尖摩挲著麒麟陰刻的紋路,目光透著琢磨不定:「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