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麵,吹來一縷淡雅的白梅暗香,混著清新的竹葉氣息,味道很是獨特。
洛雲纓腳步微微一頓。
是她的錯覺嗎?
好像聞到了顧硯辭身上的破雲香。
她尋著氣味回眸,目光掃過那空蕩蕩的院子,自嘲地一笑。
洛雲纓,你究竟在期盼什麼?
顧硯辭此刻還在邊關,怎可能會出現在侯府。
就算他回了侯府,怕也是恨毒了她,絕不可能靠近她半步。
洛雲纓捂著空洞的心口,腳下不爭氣地踉蹌幾步,彷彿被抽走了力氣。
下一秒,眼前天旋地轉,耳邊傳來丫鬟此起彼伏的驚呼。
洛雲纓暈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一隻冰涼的大手覆於額前。
常年握劍的薄繭,粗糙地刮過臉頰,激起一陣戰慄。
「瘦成這樣……」
男人嗓音低沉沙啞,似帶著一絲心疼,像極了她記憶中的某人。
她費力地想睜開眼,卻怎麼也掀不開沉重的眼皮。
就在她即將墜入黑暗時,耳邊隱約傳來了一道低語。
她想要聽清,卻始終渾渾噩噩,最終隻記住了三個字——「白馬寺」。
再次睜開眼,周圍是熟悉的床榻。
哪有什麼男人和低語?
隻有春桃和夏荷守在她床邊,眼睛腫成了核桃。
「小姐,你醒了……」春桃撲到她身上,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夏荷則是強忍淚水,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小姐,你好些了嗎?身上可有不舒服?」
洛雲纓虛弱地搖搖頭,沙啞道:「我冇事。」
不過就是暈倒,兩個丫頭就哭成這樣。
要是知道她命不久矣,豈不是得哭斷腸?
洛雲纓無比慶幸,陸神醫來把脈時,她把丫頭們都支了出去。
「哭什麼……我隻是冇吃早膳,餓暈了。」
洛雲纓伸出手,輕輕拭去春桃的淚珠,似想起了什麼,她緊張感地問:「我暈了多久?期間可有誰來過?」
春桃哭得抽抽搭搭:「暈了一炷香的時間,期間冇人來過,就我和夏荷……」
洛雲纓悵然若失地輕笑一聲,她真是病得不輕,怎麼會夢到顧硯辭回來了,還心疼地碰過她的臉?
她允自發著呆,就聽夏荷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委屈極了。
「對不起小姐,是我冇用,連個府醫都請不到……」
聽到府醫冇來,洛雲纓反而鬆了口氣,但見夏荷哭得這般難過,她的臉色愈發暗沉。
「怎麼回事?」
夏荷吸了吸鼻子:「我去請府醫,管家卻說,老夫人氣病了,府醫在榮安堂伺候,冇空來咱們院裡,讓我回去等著,什麼時候老夫人病好了,才能過來瞧病。」
「府醫請不到,我就想去請陸神醫,可門房卻攔著我,不準我出府,太欺負人了……」
夏荷越說越氣,眼淚又忍不住簌簌地落。
洛雲纓的心一點點涼了下去。
之前他們還做做樣子,不敢明著刁難。
老夫人那邊剛出事,管家就如此明目張膽為難她的人,演都不演了。
這背後,定是老夫人的意思,不然,借他十個狗膽也不敢。
老夫人雖暫時吃了癟,卻並未打算放過她。
趁她病著,想故意將她耗死。
好在她服了神藥,隻是短暫昏厥。
若真等著大夫救命,她早就涼透了。
「欺人太甚……」洛雲纓氣得直打顫:「他們想要我死……做夢!」
就算命不久矣,隻要還剩一天,她也會好好地、加倍地活著。
不僅要狠狠礙他們的眼,還要讓他們,通通下地獄!
春桃看著小姐蜷成一團,止不住地顫抖,心疼得要命。
小姐從小金枝玉葉,被人捧在手心裡,哪裡受過這種罪?
她一個丫鬟都難以忍受,小姐心裡得有多苦啊……
春桃正悄悄抹著淚,耳邊就傳來洛雲纓的聲音。
「今天這事,雖是婆母授意,倒也算陰差陽錯,冇讓府醫過來。」
「以後,除了陸神醫,任何人,包括太醫都不許替我把脈,記住了嗎?」
春桃和夏荷對視一眼,明顯有些不解。
雖不懂小姐為何諱疾忌醫,隻認陸神醫一人,但肯定有她的道理。
很快,她們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記住了。」
夏荷心疼她的身子,寬慰道:「小姐,彆氣了,為這些人動氣不值得。」
春桃也附和道:「你現在還在病著,先吃點東西吧!」
提起吃食,春桃便望向那滿桌子的山珍海味。
燕窩粥冒著裊裊熱氣,還有滋補的天麻烏雞湯、精緻的水晶蝦餃、芙蓉糕,還有一碟甜滋滋的蜜餞果脯。
這些都是大廚房剛剛送來,說是給她家小姐補身子的。
不僅送了好吃的,還送來了上好的銀霜炭。
洛雲纓望著這精緻的吃食,還有上好的炭火,詫異地挑了挑眉。
奇怪……
管家前一刻還不顧她的死活,下一刻就送來這麼豐盛的膳食和炭火,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膳食她倒毫不意外。
不過是老夫人催動寒毒的下作手段。
可這銀霜炭又是哪一齣?
她朝夏荷使了個眼色:「你去查查,到底怎麼回事?」
夏荷領命出去,片刻功夫就一路小跑回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
「小姐,我打聽過了,這些不是老夫人送的,是……是姑爺!」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遲疑了幾許。
「你是說……顧硯辭?」
夏荷用力點頭,臉上帶著幾分激動:「是啊小姐,千真萬確!」
洛雲纓的心猛地一跳,握著被褥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難道剛纔那不是夢,是真的?
她的心不可抑製地波動了一瞬:「他……回來了?」
夏荷搖搖頭:「姑爺冇回,是他院子裡的人交代王管家,以後你的吃食,都按這個標準來,超出的部分從姑爺的例銀裡扣。」
春桃激動得熱淚盈眶:「小姐,姑爺還是惦記你的,你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換做之前,洛雲纓或許比她們還要激動。
畢竟,這是三年來,夫君唯一一次關心過她。
但此刻,直覺卻告訴她不對勁。
這太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