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思前想後一晚上,決定與母親攤牌,並表示自己絕不娶郡主的決心。
他往王夫人麵前一跪,“娘,我不娶郡主。娘若不同意,熙兒今日就一直跪著不起來。”
他想用自己的誠意感動母親,最終放手成全自己,畢竟,他覺得,這世上哪有母親不愛自己兒子的?
雲熙將自己關在書房這些天,王夫人似早有心理準備,兒子雲熙的婚事必須速戰速決。
雲淮遠的信中說,若郡主嫁到雲家,平南郡王將來會在京中為雲熙鋪路,為雲熙謀個四品以上的官職做做。以雲熙的能力,必定平步青雲,加官進爵,指日可待。
所以,這樣的好事,絕不能錯過,絕不能再讓雲熙任意胡為導致與平南郡王府的聯姻失敗,為了兒子的將來,為了雲氏的將來,她麵對兒子的苦苦哀求,必須要狠得下心來。
經過這許多天的考慮,王夫人也終於知道該怎麼做了。
王夫人扔過一把劍在雲熙麵前:“娘知道你想娶表妹,行,娘讓你娶她,隻不過,先一劍把娘給殺了。隻要你有這個膽,想娶誰就娶誰,再無人乾涉你。”
雲熙隻是跪著,不肯撿劍。
王夫人冷笑道:“不撿是吧?那我自己來。”
王夫人又拿出一把小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雲熙,你從小聽話懂事,而今為了個女子,便要與娘作對了是吧?你不撿劍?你怕世人說你弑母?那好,我自己死給你看,你若不答應娶郡主,那娘就抹了自己。”
“夫人!”在場的下人紛紛衝上來,跪著的雲熙隻得站了起來。
隻是王夫人一臉絕決:“誰都不許上前,讓雲熙說話,我數一、二、三,雲熙要還是不同意娶郡主,就等著給娘收屍。”王夫人邊說邊在手腕上使力,刀鋒抵住的脖子處的皮肉被拉出口子,鮮血瞬間順著刀刃流了下來。
雲熙看得頭皮發麻,幾近癡傻。
王夫人一步一步逼近雲熙:“一、二……”
雲熙驚懼地看著眼前幾近瘋狂的母親,意識在一點點地崩潰。
王夫人的三字剛落地,雲熙瞬間撲通跪下:“娘,我娶,我娶。”
他也知道王夫人隻是作戲在逼他,但是從小到大,他已經習慣了事事由母親安排,如今唯一一次抗爭也迅速被瓦解。
因為潛意識裡,他就不敢違逆王夫人的安排。
隻見雲熙眼眶通紅,佈滿血絲,麵色慘白,似要癱軟。
雲熙——太年輕了,怎麼可能是老謀深算的王夫人的對手。
母子交鋒,雲熙一敗塗地。
“啪”一個巴掌打在雲熙的臉上,雲熙白皙的麵龐瞬間籠罩著五根鮮紅的指印,極其醒目。
王夫人森然道:“不孝子,要跪去家法堂跪,向你的列祖列宗去懺悔,想要為了一個女人,壞了雲氏的百年基業,想都彆想!”
李氏聞訊趕來,見雲熙被打,心疼得直抹眼淚,對著王夫人一通喝斥,“我孫兒向來又懂事又乖,他眼下已不是小孩子,馬上要娶媳婦的人了,你怎麼打得下手。”邊說邊指著王夫人責備。
王夫人躬身行禮道:“母親,這是老爺的意思,信,你也是看過了的,如果你覺得媳婦處理得不妥當,由得熙兒胡鬨,得罪了郡王府,那老爺在京裡,可冇有好日子過了。”
王夫人抬出雲淮遠,李氏隻得沉默,又問王夫人:“那我那外孫女兒可如何是好?”
王夫人大發慈悲地道:“衛家如今敗落,還與衛家聯姻,會不會影響雲氏家業都難說,隻不過,畢竟是一家人,若是若眉表妹願意,嫁與我熙兒為妾,倒也可以。”
李氏氣結:“衛氏百年盛族,祖上常與皇家聯姻,如今讓衛氏的女兒作妾?此事絕對不可。不如與郡主那邊商量,讓我眉兒與郡主一起作平妻嫁給熙兒如何?”
平妻?貴為金枝玉葉的郡主,會願意與獲罪的家族之女做平妻?怎麼可能?
王夫人推托:“老太太可以自行與老爺商量。妾身可做不了這主。”
衛氏母女聽完雲裳描述雲熙求母親結果捱打的場麵,像兩隻捱了凍的小鵪鶉瑟瑟發抖。
母女兩人手掌相握,已經不知所措。
雲裳吸了一口涼氣說道:“娘現在叫姑母和表妹去家法堂見她。”
家法堂?
這是連衛若眉也要處罰了?
雲氏一臉的愁容,腳都抬不起來。
衛若眉隻得安慰道:“娘,彆怕,若眉不要嫁雲熙表哥了,眉兒不給娘惹事。讓表哥早點娶了郡主吧。”
話說出口,隻覺眼睛酸澀難忍,那隻受了傷倒已經好了的眼睛更是鑽心地疼起來。
雲裳領著衛氏母女來到了家法堂,十幾個下人身著行家法時才穿的府衣,雲熙跪在堂中的蒲墊之上。
王夫人脖子上的那道口子已經被府醫用紗布包紮好了,赫然地呈現著。
王夫人比寒冬還要凜冽的森然氣息,從衛若眉踏進門起,就傳遍了家法堂的每個角落。
衛若眉覺得如墜冰窟。
衛若眉甚至已經不敢對視舅媽。
王夫人冷冷道:“秀如姑姐,眉兒表妹,你們可知剛纔我的院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衛氏依禮回到:“不知,嫂嫂請講。”
“這雲熙,鐵了心要與我對著乾,堅決不娶郡主,竟似打算要與我這個做母親的決裂。”王夫人顯然還在氣憤當中。
“熙兒年輕,不懂事,嫂嫂應當多些耐心勸說纔是。”衛氏小心翼翼地回答著。
“熙兒是我兒,我一手帶大,又孝順又懂事,若不是旁人唆使,定不可能做出這樣的大逆不道之事。”王夫人怒道。
那一腔怒火又狠狠地轉向衛若眉,咬牙切齒道:“若眉,我讓雲裳請你去勸雲熙,你不勸倒好,一勸他便鐵了心要與我這作孃的決裂!好好個爺們,被你給挑唆壞了。若不是看在老夫人的麵子上,今日非抽你幾個嘴巴不可。”
此話一出,衛若眉與衛氏驚呆了。
那邊跪著的雲熙聞言嚇了一跳,立即起身快步來到王夫人眼前:“娘,萬萬不可,她隻是我們家的客人,若是你覺得還不解氣,你打兒子就是。”
“說,是不是若眉唆使你來跟娘鬨著要退了郡主的婚事,好娶她?”
“冇有冇有,娘,若眉表妹性子柔弱,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是熙兒自己決定的,娘不要怪她。”雲熙急了。
“你還要護著她!”
雲裳見母親越說越氣,趕緊上前擋在衛若眉與衛氏跟前:“娘,你要生氣就打女兒吧,女兒任你打不出聲。”
又轉向頭衝雲熙說道:“哥,你彆說了,彆說了。你越說娘越生氣。”
“雲秀如,熙兒既然喜歡錶妹,我是他娘,倒也想成全他,反正男子可以三妻四妾,況我熙兒在禹州,有數不清的貴女求嫁,不如,你讓若眉表妹給熙兒作妾室吧,反正都是一家人,又有什麼必要計較什麼是妻還是妾?”王夫人終於將怒氣壓了下來,倒像是在寬慰衛氏似的說道。
作妾室?
衛氏腦子“嗡”的一聲,這怎麼可能?若是衛若眉做雲熙的妾室,自己將來有什麼臉麵見地下的衛氏列祖列宗?
“嫂嫂,你……”衛氏氣得不知怎麼回話纔好,隻一手指著王夫人,說不出話來。
衛若眉見自己與母親都受辱,隻得拚命讓自己先冷靜下來,用力咬著唇,直到滲出血來,那血腥味,衝得自己想作嘔才清醒過來。
她走到王夫人麵前:“舅媽,衛家列祖列宗冥冥中在天下看著,眉兒不能給表哥做妾室。”
王夫人冷冷道:“我熙兒哪裡不好了?當他的妾,倒委屈你了?我隻是心疼兒子,怕他一直惦記著你。“
“舅媽放心,眉兒與雲熙表哥,隻會是表兄妹,眉兒會儘早覓一良緣,離開雲府,不再打擾表哥的生活。”衛若眉儘量讓自己平靜。
“我可冇趕你與姑姐走,彆讓禹州城的人以為是我容不下你們娘倆。”
衛若眉點點頭:“是眉兒自願的,不怪舅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