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熙兒的婚事,其實昨兒陳嬌娘來提親,妾身私下是允了陳家的,倒不知雲熙那麼乾脆地便拒了,如此弄得妾身也失了些信用。
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幸好雲熙拒了陳嬌娘,今日收到老爺來信,說
他在京中也多方物色,早就相中了平南郡王家的郡主方雪宜,多次向郡王爺提起,許是對方私下也四處打聽,這次竟真的同意了。郡王說準備細細挑選個好日子,讓熙兒進京,親自去他家府上下聘禮呢。”
王夫人說道取來家主雲淮遠的書信遞了上去。
王夫人的話不啻一道驚雷炸了開來。
信中說郡王爺已經同意此門親事,將擇日讓雲家下聘,今年底完婚。
雖說眼下暫時冇有下聘,但言下之意,雲熙的婚事已經板上釘釘。
雲熙聽完,腦子嗡地一聲,似被炸開了。
同時被擊中的,還有側立一旁的衛若眉。
剛纔還沉浸在被雲熙表白的喜悅中,才過片刻,便得來了舅舅舅媽要為雲熙定下婚事的噩耗。
雲熙雙手握緊拳頭,麵無血色,從牙縫裡蹦出一句:“娘,你與爹爹為何不問過我一下?這門親事我不願意。”
說完不顧在場眾人的勸阻,轉身便飛步離去。
雲熙,從來冇有這樣失態過。
水榭中一片沉默。
看著雲熙遠去的身影,衛若眉像被丟進了一個冰窟,儘管亭外春日明媚,她卻像被無儘的陰影籠罩了一般。
接下來的幾日,雲熙哪裡都冇有去,冇去工坊,冇去商鋪,冇去任何應酬場合。
一個人待在書房,向下人要了酒菜,躲在書房喝悶酒,誰也不見。雲府上下上百號人,急得團團轉。
雲府私下的種種議論,像是炸了鍋一樣,難以平息,許多聲音越來越統一:大公子,八成是看上剛回來的表妹若眉了。
青竹院多了雲裳的身影。
一見她來,衛氏便知道,雲裳是來做說客的。
雲裳見衛若眉蹙著眉頭,一言不發的琢磨著一個機關玩具,急不過了,上手便搶了過來。
玩具被搶,衛若眉也不反抗,絞著手指,不出一聲,一臉的平靜。
“表妹,你倒是說話啊。”雲裳道。
過了許久,衛若眉難過地說道:“我說什麼?雲熙表哥的婚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現在日日醉酒,哪也不去,你是他表妹,你不耽心他這樣喝壞身體嗎?”雲裳見衛若眉終於肯說話了,連忙趁熱打鐵。
衛氏道:“雲裳,雲府上下這麼多人,都可以去勸雲熙啊。”
“我們勸,冇用啊,要若眉表妹去勸纔有用。”雲裳乾脆攤牌了:“隻要是長了眼睛,哪個看不出雲熙喜歡的人是若眉表妹啊。”
衛氏歎道:“若眉去勸?若眉又冇有叫雲熙不要娶郡主,若眉怎麼勸?又以什麼身份勸?”
雲裳放下手中玩具,走到衛氏身邊,拉起衛氏的手:“姑母,我孃的意思,要儘早給若眉表妹安排親事,她說,隻要若眉表妹先成親了,我哥就會死心了。”
衛若眉已經接近十七歲,論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完全順理成章。
所以……
雲裳:“所以,眼下隻要若眉表妹去跟我哥說,她願意選婿定親,我哥就會死心,才能重新振作起來。”
為了讓雲熙同意娶郡主,王夫人逼著衛若眉趕緊嫁人,根本不管衛若眉心裡是否願意。
一顆淚從衛若眉的眼角滾了下來,好燙。
寄人籬下,除了逆來順受,還能如何?
衛若眉來到雲熙書房的門口的時候,已經快要入夜了,屋外頭的光線越來越昏暗。
視線逐漸模糊。
雲熙書房的房門緊閉,衛若眉很難想象雲熙一個人關著自己在這裡麵待了數天是怎麼過來的。
如此想著,眼底有些發酸。
畢竟,裡麵坐著的那個男子,是自己心悅之人。
衛若眉推門進去,門軸發出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這些天,表哥是怎麼過來的?
隨著向裡緩步移動,很快,衛若眉看見了書桌後麵坐著的雲熙,依然是錦袍玉麵,天人之姿。
衛若眉不由得心跳加快。
“表哥。”衛若眉輕手輕腳地走近,生怕嚇著了雲熙。
“嗯。”他應了聲。
一股酒味撲麵而來。
“表哥……從不見你這般飲酒。你要當心喝壞了自己的身體。”衛若眉心疼雲熙。
走近了,才見雲熙的下巴頦上新長了一些細密的胡茬,眼圈發黑。
“謝謝眉兒關心,這幾日,雲熙想了許多。”雲熙隻是聲音略有些沙啞,除此之外,冇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看來還是個那個情緒平穩的雲熙。
衛若眉說道:“表哥,想通了就好。”衛若眉咬著牙故作鎮定。
此時將夜未夜,衛若眉為巧工閣點上幾盞小燭台。
那微弱的燭火,在殘存的天光中,顯得微不足道。
“想通什麼?表妹難道希望雲熙娶那郡主?”雲熙笑笑,微弱的燭火下白皙的臉隱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衛若眉不得不硬起心腸說道:“不願意又能如何?”
從青竹院一路走來,衛若眉的每一步,都重似千斤,她來,是按照雲裳說的,想辦法讓雲熙死心的。
至於雲熙的反應……
衛若眉心中矛盾極了,她希望看到雲熙什麼反應?
“表哥這幾日你都不管雲氏的事務了,白日裡管家們都等著你簽章程辦事呢。”衛若眉輕聲道。
“雲家又不是我一個兒子,讓弟弟們去辦就好。冇了我雲熙,難不成這雲府便要垮了?”雲熙淡然地說,一副自暴自棄的樣子。
“表哥,彆這樣。”衛若眉隻覺錐心般地疼痛傳遍身體。
夜色漸深,一彎新月掛上簷角,簷下風鈴被不知名的鳥兒碰上,偶爾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雲熙冷哼一聲:“似二弟那般,隻知吃喝玩樂,不是很好?我再勤勉又如何,得來的都不是我自己想要的。”
二弟雲煜打小被寵溺著長大,又結交了些不良的友人,甚至沾染了賭博的惡習,雲淮遠一回來,就似老鼠見了貓,膽都嚇破了,雲淮遠一走,又重回原樣,打是冇少挨,可也從來不見改變。
雲熙此時覺得,越是這樣不被重視,反而他越是在過自己想要人生。
“表哥,我來是告訴你,眉兒想要儘早尋得一門良緣,儘早嫁人。”儘管心如刀割,衛若眉還是強裝鎮定地說了出來。
“表妹?你要儘早嫁人?你心悅的人不是雲熙嗎?”雲熙有些激動。
衛若眉:“表哥,舅舅舅媽,對你的婚事都另有安排,眉兒能有什麼辦法?”
燭光下,雲熙的眸色越來越森冷,麵色越來越凝重:“不要,眉兒不要,我去求我娘,我絕不娶郡主。我要告訴她,我想娶的人,是眉兒表妹。”
雲熙要去攤牌了?
這一切,還可以挽回嗎?
衛若眉記不清自己是怎樣回到青竹院的。
青竹院中,衛若眉一夜無眠,為了自己,雲熙要去抗爭了,他不想被命運擺佈。
衛若眉不知這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直到雲裳一臉驚恐地跑進青竹院,喘著氣來到衛若眉眼前,衛氏見狀,慌忙安排雲裳坐了下來:“雲裳慢些說慢些說,你這是怎麼了?”
“表……表妹,不得了了……”雲裳心驚膽戰地說道,彷彿剛纔經曆了什麼駭人聽聞的事情。
衛若眉不知道,王夫人的院中,此時已經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