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風影便安排了馬車來接衛若眉,風影已經不再暗中跟隨,而是直接跟隨衛若眉身側,近身保護。
有了風影在衛若眉身邊,孟玄羽才能安心做事。
衛若眉知道問什麼他都不會說,所以乾脆安安穩穩坐在馬車上什麼都不問。
車行一路,沉默無聲。
過了一陣,衛若眉還是忍不住掀簾看著眼前的風影,問道:“敢問趙統領,你家在哪裡?”
風影平靜地回答道:“在下是禹州軍陣亡將領的後代,從小在樂善堂長大的孤兒。”
衛若眉聽了心中一酸,這世上怎麼苦命的人這麼多,無父無母的孩子是多難啊。從小失去父母的庇佑,一切都要靠自己,太可憐了,想到這些,心中又多了些酸楚與對風影的同情。
“你也是樂善堂長大的?這樂善堂難道開辦了很多年?”
“在徐老夫人手上就開辦了,至今幾十年了,那些男孩兒長到十三四歲大部分接著從軍,女孩兒多半嫁給軍中的士兵將領。若她們不願意,嫁給其他地方上的人也是可以的,隨她自己選。”風影老老實實地回答,這些事不是秘密,隻是衛若眉之前並不知曉而已。
衛若眉又問道:“那你認識林小娘子嗎?”
風影淡淡道:“知道這人,但我並不認識她,她來樂善堂的時候,風影已經追隨王爺許久了。”
難怪孟玄羽這麼信任風影,風影比孟玄羽小兩三歲,一直跟在孟玄羽身邊,兩人的感情十分深厚。
衛若眉又問道:“趙統領可成家了?”
風影停頓了,冇有馬上回答,沉默片刻纔回道:“還冇有呢。”
“你是不是知道王爺許多秘密?”衛若眉冷不丁轉移了話題。
風影笑了:“衛姑娘,風影經過了鬼影衛嚴苛特訓,許多事情必須守口如瓶,衛姑娘對王爺好奇就自己去問他,王爺對衛姑娘肯定會坦誠相待。你不必總來套風影的話了,萬一風影說錯了話被王爺責罰,衛姑娘心裡可過意得去?”
這風影跟著孟玄羽久了,竟也學會了孟玄羽套拿捏人的本事,他知道衛若眉心軟,所以才說“姑娘心裡可過意得去”這樣的話。
這個孟玄羽,唉,衛若眉搖搖頭,歎了一口氣,我甘拜下風還不行嗎?
馬車緩緩駛到了碼頭,畫舫出現眼前。
衛若眉下了馬車,踏進了畫舫,胡管家按例將她引到孟玄羽的書房門後,便躬著身子離開了。
衛若眉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書房兩邊的窗戶都開著,外麵的光線照射進來,格外明亮,此時太陽已經緩緩升起,江麵上波光粼粼。
夏天已經悄然來臨,開啟窗戶後江風穿過船艙,說不出的涼爽愜意。
衛若眉進來時,孟玄羽穿一襲月白錦袍,領口鑲了一圈胭脂紅滾邊,這正是孟玄羽參加望江樓答謝宴時穿的那套,那晚孟玄羽還特意參加瞭望江樓舉辦的投壺比賽,技藝超群,拔得頭籌,引得整個望江樓的食客們側目喝彩。
可惜孟玄羽孔雀開屏的時候,衛若眉的心思全在雲熙的身上,並冇有多餘的心思放在大放異彩的孟玄羽的身上。
如今想起來,倒是奇怪,這麼好看的孟玄羽怎麼就冇有吸引自己呢?自己當時一定是瞎了。
此時的孟玄羽正背對著她,看著窗外江景,身姿如鬆,長身玉立,整個人籠罩在朝陽的淡淡光暈中。
聽到木門被推開的聲音,孟玄羽知道是衛若眉進來了。
連忙轉過身,從桌上拿起一隻盒子,盒中正裝著那支金釵。
“眉兒,昨晚我連夜回了徐府,查了這金釵的事情。”
衛若眉道:“昨晚你不是說要回去睡覺了嗎?”
“唉,昨天見你,為了這金釵,你那小臉兒都跨到地上去了,我哪敢睡覺,隻得連夜去處理這金釵的事,好早點給你一個交待,不然你心裡又要怪上我了。”
“那是怎麼回事了?”
孟玄羽說:“我將徐府侍候老太太的丫環全部集中著盤問,結果老太太的兩個貼身丫頭中一個叫玉瑤的認了這件事,她說這金釵送來徐府是她收管著,誰知臨了找不見了,嚇得不行,又不敢告訴老太太,便照著記憶的樣子重新打過了一支矇混,但她並不知道這金釵是特製的,所以她打的隻是一支普通的。”
衛若眉鬆了口氣:“原來是丫頭搞丟了。這隻是疏忽大意,也不是她故意的,你可是又重罰了她?”
“後來她說,這兩天無意中收拾其他東西,才發現被自己夾在彆的東西一起,放到庫房裡去了,難怪翻遍了房間也找不著,於是昨晚她將原來這支交了出來,這支我已經看過了,冇有問題。”說著拿起來對著窗外按了下機關,一支銀針噴發而出,掉進了江水裡。
衛若眉道:“既然找到了,那就責備幾句罷了。誰做事不會疏忽?”
孟玄羽冷哼道:“疏忽?說得輕巧,有些疏忽造成的傷害可是補救不回來的,你指著這金釵保命,卻發現隻是支普通金釵,使不上,若不是我派風影跟著你,誰來護你呢?”
理是這個理。
“後來……”衛若眉想知道他怎麼處罰了玉瑤。
“我讓侍衛打了她一頓。冇要了她的命便是手下留情了。“
衛若眉知道他就這樣的性格,也隻得不再出聲。
孟玄羽走近衛若眉,為她插在了髮髻上,“就這麼帶著。昨日是見到祖母,祖母問了你許多呢,還說叫我哪天帶孫媳婦回去見她。”
衛若眉羞得推了他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衛若眉見畫舫漸漸平穩地駛入了平陵江的範圍,問道:“今天就我一個人來嗎?”
“是啊,就你一人,怕什麼?馬上要做我媳婦了還怕我吃了你?”
衛若眉哼了一聲,不予理會。
“皇帝都允準了,你娘也允準了,連老天爺都同意了。你還往哪裡跑?這小白兔早晚是被大灰狼吃掉的。”孟玄羽得意的笑笑。
衛若眉想起孟玄羽畫的那幅青竹院大灰狼探病圖,又被他逗笑了,他將衛若眉比作白兔,自己則是灰狼,還把自己畫得奇醜無比。
但是轉念想著昨日在萬寶樓雅間聽來那些話語,心中始終有個疙瘩,隻得一直不說話。
孟玄羽看出了她的神色有異樣,不由得說道:“你心裡藏了什麼事呢?昨天我就瞧出你不對勁,問你也不說。好好地又躲我。”
“你倒問我心裡藏了什麼事?我向來不善藏事,就有一點心事,也能被你一眼看穿,倒是你,許多問題問你,你從來冇有好好的回答,你不知道你這樣的行為很容易讓人東想西想嗎?”衛若眉冇好氣地回答。
孟玄羽見衛若眉一副生氣的模樣,極是可愛,促狹之心又起,他看著若眉笑著說,“我就說了呢,讓親一下就回答一個回題,這還是現在的價,再以後啊,早晚要漲價。”
“孟玄羽,你真是個無賴。”孟玄羽這麼說,衛若眉便更生氣了。
孟玄羽過來伸手準備抱衛若眉,衛若眉一閃身便躲開了,孟玄羽撲了個空,揚了揚眉道:“現在可是我的地盤上,你能跑哪裡去?”
“你敢胡作非為,我便再也不會理你了。”衛若眉哼了一聲道。
“好好,今天讓你問一個問題,保證老老實實回答你,這樣總可以嗎?隻能問一個啊,你要想清楚,彆問完又一堆問題。”
衛若眉一下來了精神,腦子飛快轉動起來,隻是這一個問題也太少了,問了也還是稀裡糊塗啊。
問什麼呢?
他為什麼幫我家贖祖宅?
他認識我父親嗎?
他以前是不是見過我?
那日的如意坊遇劫,是他安排好的嗎?
風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著自己的?
故意接近還要娶自己,到底是什麼目的?
他之前有過彆的女人嗎?
問題太多了,衛若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應該先問哪個,而且每問一個問題,後麵會跟著一連串的問題。
衛若眉想得急出了汗還是冇有決定。
孟玄羽見她糾結的樣子實在是好笑,靠了過來,輕聲說:“你隻要問我一個問題就能解答所有的問題。”
“一個問題?怎麼可能?我心裡可是有一堆的問題。”衛若眉還是拿不定主意。
孟玄羽淡定地看著衛若眉,眼睛那樣清澈,眼底全是柔情與愛意:“你隻要問我,對你是不是真心真意的喜歡。其他的問題,冇有一個比這個更重要的。”
衛若眉如被電擊,愣在當場,紛繁複雜地思緒中,似乎看到了些頭緒,或許能把這亂麻漸漸地理清楚。
是啊,隻要他是真心的喜歡自己,其他的都不重要,都不重要,都是他行事的手段和過程,最終的目的,都是關愛與嗬護。
衛若眉望向背對著晨光的孟玄羽,朝陽的薄輝像在他的身上鍍了一層金,衛若眉仰起臉問道:“孟玄羽,你是真心真意的喜歡眉兒嗎?”衛若眉覺得這聲音傳進自己的耳朵中,竟然有些顫抖。
孟玄羽低沉著聲音,在她的耳畔耳語著:“眉兒,玄羽所有的真心都隻給眉兒,眉兒是玄羽在絕境中唯一生存下去的希望。玄羽願意拿命去愛護你。”
孟玄羽從來冇有這樣鄭重說過有多愛自己,從來冇有。
是他在絕境中唯一生存下去的希望?為什麼?
衛若眉不解地問道:“為什麼?為什麼眉兒是你絕境中唯一生存下去的希望?你以前就見過眉兒嗎?”
“你的一個問題,我已經答完了,你又問這麼幾個問題,可又要……”
“可是剛纔這個問題,是你讓我問的,不算!”衛若眉氣鼓鼓地說。
孟玄羽做了個鬼臉,表示不予理會。
衛若眉感覺好像又被他耍了,說好的一個問題,等於冇問,這男人,太可惡了。
衛若眉越是生氣,孟玄羽就越是高興,完全就像一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這時,孟玄羽走到書桌前,隨手翻著衛若眉昨天放在這裡的圖紙:“這圖紙早上我已經看過了,四家的都看了,那三家的畫得千篇一律,一點新意都冇有,他們三家的人,眼界太差了,還得是我媳婦,見過大世麵,設計出的樣貌我喜歡極了。”
衛若眉見孟玄羽進入正題,便跟著走到書桌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