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若眉出現在包間門口的那一刻,整個屋子彷彿都靜了一瞬。
她穿著一身淺紫色的衣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披風,髮髻挽得一絲不苟,鬢邊簪著幾支菱花步搖。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卻掩不住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那些紗裙珠釵的女子何曾見過這樣的人物?一個個愣在當場,竟忘了動作。
端莊,清冷,凜然不可侵犯。
衛若眉的目光在屋內緩緩掃過。
十幾個紗裙女子立在當場,珠光寶氣,脂粉香氣撲麵而來。永王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尷尬的笑意。
她大約明白了——這永王是在此尋歡作樂呢。
大晟的權貴男子,大抵如此。
她微微皺了皺眉,目光繼續掃過屋內,落在一個趴在桌案上的男子身上。
那人似醉了酒,趴在案上,隻露出一個後腦勺,看不清麵容。
她的目光停了片刻。
這背影……這輪廓……怎麼如此熟悉?
若不是孟玄羽的大軍還在回禹州的路上,她幾乎便要以為這是自己的丈夫了。
她定了定神,收回目光,朝永王行了一禮。
“禹州靖王妃,見過永王殿下。”
孟子言被她這一行禮弄得手足無措,連忙朝那些側立一旁的女子揮手。
“趕緊退了!還杵那作甚?”他壓低聲音,“去夏管家處領賞錢!”
眾女子如蒙大赦,連聲低呼叫好,一個個魚貫退了出去。
孟子言乾咳了兩聲,臉上堆起笑。
“嫂子……哦,弟妹!”他撓了撓頭,“我習慣了喊羽哥叫哥,都忘了他比我還小半歲呢。”
衛若眉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淡淡:
“可是打擾了永王的雅興?”
“不打擾!不打擾!”孟子言連連擺手,“本王想請弟妹來,弟妹也不會來呢。如今駕臨肅州,子言受寵若驚,高興還來不及呢!”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
“隻是弟妹此來,有何貴乾?”
衛若眉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遞了過去。
“這是我夫君寫給我的。”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知他是否與永王殿下說好了?若我有風險,便到肅州暫避,等他大軍回禹。”
孟子言接過書信,匆匆看了一遍,連忙點頭。
“有有有!羽哥說過的!”他抬起頭,“那弟妹便在永王府暫住,我讓夏管家安頓一應事務。”
衛若眉盈盈下蹲,又行了一禮。
“如此多謝了。我夫君如今還在行軍路上,不知幾時能回。這段時間,都要叨擾永王殿下了。”
孟子言張了張嘴,差一點便脫口而出:你夫君已經到了啊!
話到嘴邊,他又生生嚥了回去。
他乾笑了兩聲,改口道:
“他定是歸心似箭,加緊行軍,早日回禹吧?”
衛若眉點了點頭,又道:
“我還冇有多謝殿下盛情款待家母呢。”
“應該的!應該的!”孟子言咧嘴笑道,“弟妹不要見外纔好。”
衛若眉輕輕頷首。
“那……我便不打擾殿下與友人聚飲了。”她看了他一眼,“我先回永王府了。”
“甚好甚好!”孟子言連忙道,“弟妹先回,本王友人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等下便回永王府。”
衛若眉應了一聲,轉身正要離開——
目光不自覺地又瞟了一眼趴在桌案上的那個男子。
這一眼,她整個人愣住了。
那男子頭上戴著一根羊脂玉的髮簪。
梅花狀的簪頭,溫潤的玉色,連光澤都那麼熟悉。
孟玄羽……不是也有一根一模一樣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世間,還有完全相同的兩根玉簪?
孟子言見她的視線定定地投在孟玄羽身上,心裡咯噔一下,急得額頭上都冒出汗來。
“弟妹!”他連忙出聲,“你還是早些回去吧!幫我去向永王妃解釋解釋!”
“我怎麼瞧著你這友人,有幾分似我的夫君?”衛若眉淡淡地說道。
孟子言一驚,連忙道:“怎麼會呢,靖王纔剛離開康城不久,弟妹,你定是思夫心切,看誰都像羽哥了。”
衛若眉收回目光,麵色依舊平淡,看不出任何波瀾,平靜道:“永王殿下言之有理,我夫君從不喜與女子一起聚飲,想是我思念太過了。”
她禮貌地微微頷首,聲音溫和:
“那我便先行告退了。”
說完,她緩緩退出房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孟子言長長地吐了口氣,整個人差點癱在椅子上。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趴在桌上裝死的孟玄羽,推了推他的胳膊,低聲道:
“羽哥!好險,現在不用裝了,靖王妃她走了。”
孟玄羽一動不動,繼續裝死。直到耳邊傳來的那熟悉的腳步聲越走越遠,這才猛地坐直身:“我王妃,她真的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