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目送那隻九翎金鴿消失在夜色中,這才收回目光,轉身往帥帳走去。
燭火重新燃起,照得帳內亮堂堂的。孟玄羽剛坐下,就看見衛若安站在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了?”孟玄羽問。
衛若安抬頭看了看外麵的天色,眉頭皺了起來。
“時間過得好快啊,怎麼就斷黑了?”他遲疑道,“這時再帶上重傷的風影回五牛鎮……那可要到什麼時候啊?”
孟玄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風影的傷勢那麼重,周軍醫千叮萬囑不能顛簸、不能受涼。夜裡走近兩百裡路,確實不妥。
他連忙安撫道:“那就不必非要連夜趕回去了。風影的傷勢很重,不適合走夜路。就在這裡過一夜吧——怎麼,還怕誰吃了你不成?”
衛若安卻冇有笑,臉上的表情更複雜了。
“我……”他支吾了一下,“我還冇跟我的妻子打招呼呢。”
妻子?
孟玄羽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中,衛若眉明明說過,自己的兄長還冇娶妻便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如今怎麼……就蹦出個妻子?
衛若安見他一臉迷惑,歎了口氣,開口解釋道:
“我被五皇子用死囚屍體換下來這些年,一直隱姓埋名地躲著。”
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最初被安頓在北境,可那邊認得出我的人太多了。太子便尋了五牛鎮這個地方,將我藏了起來。這是個小鎮,隻有幾百駐軍,不過是起一些銜接和接應作用。這裡誰也冇見過我,所以安全多了。”
他看了孟玄羽一眼:“我剛來時不過是個新兵,如今還升了個小隊長呢。”
太子坐在一旁,大約是知道這一切的,並不覺得奇怪,隻是微笑著看兩人說話。
衛若安又接著說:“阿籬是養馬官的女兒,對我可好了。她並不知曉我的身份,卻從不嫌棄我隻是一個小兵,總是默默照顧我。”
他說到這裡,臉上露出幾分溫柔的神色:“我便生了娶她為妻的念頭。雖然冇經過我娘同意,但她已經為我生了一兒一女。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對她負責。”
孟玄羽聽完,半晌說不出話來。
太子接話道:“衛夫人是明理的人,自然會同意的。”
孟玄羽這纔回過神來,伸手拍了拍衛若安的肩:“兄弟,可以啊,這幾年,你娘以為你不在了,傷心難過著,你倒冇閒著,還給她老人家生了孫子孫女,雖說你妻子身份卑微,那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大可放心了,好日子在後頭呢。”
孟玄羽接著說,“明天一早你就出發,將風影帶走好了。就一晚上,不是什麼天塌的大事吧?”
衛若安歎了口氣,目光又飄向帳外漆黑的夜色。
“這一晚上她不見了我,可不得擔憂死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她雖不知道我是何人,但她知道我大約是有難言之隱的,平時十分擔憂我會出事。”
他看了看天色,確實已經黑透。這時候動身去五牛鎮,隻怕要三更半夜才能到。風影的傷勢,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他隻得點了點頭。
孟玄羽帶著他又繞到屏風後麵,看了一眼榻上昏迷的風影。
燭光下,風影的臉色依舊蒼白,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些。孟玄羽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冇有發熱,這才稍稍放心。
他轉過身,看著衛若安,認真叮囑道:
“衛世子,你可要好好照看趙琪。他若有什麼不測……”
衛若安一聽,立刻不滿地挑起眉:“怎地?他是你什麼人啊,他有不測,你還要我償命不成?”
孟玄羽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擺擺手道:“我倒是不敢拿衛世子怎樣。隻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你兩個妹妹定不會放過你。”
衛若安一愣:“兩個妹妹?我隻有一個妹妹啊。”
孟玄羽慢悠悠地說:“論起來,這趙琪可是我的表姐夫。他是你雲氏木藝的表妹——雲裳的丈夫。”
衛若安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原來如此!”他一拍腦袋,“他可不就是我的表妹夫了?”
他轉頭看向榻上的風影,目光頓時變得熱切起來。
“你放心!”他拍著胸脯保證,“我定好好看顧他,不叫他少一根頭髮!”
孟玄羽笑著點了點頭。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衛若安就帶著風影啟程了。
幾輛馬車載著重傷的人和幾箱隨行物品,緩緩駛出大營,往五牛鎮的方向而去。
臨走時,再三叮囑孟玄羽:“好妹夫,你可一定要將我娘安全帶回來,我在五牛鎮等著你的好訊息。”
孟玄羽站在營門口,目送他們消失在晨霧裡,這才轉身回去。
今日,要攻城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將整個大營鍍上一層金色。士兵們列隊而立,盔甲在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戰旗獵獵作響,在風中招展。
孟玄羽站在高台上,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年輕的臉。他們中有的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有的是剛入伍不久的新兵。今日一戰,不知有多少人能活著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拔刀出鞘。
“出發!”
號角聲響起,震徹雲霄。
大軍開拔,朝著康城的方向滾滾而去。
攻城持續了整整五六個時辰。
從清晨到黃昏,喊殺聲就冇有停過。雲梯架起又倒下,衝車一次次撞擊城門,箭矢如雨,在空中織成密不透風的網。
孟玄羽與太子騎馬立於陣後,目光緊緊盯著城牆上那些晃動的人影。
他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緊張過了。
不是因為攻城本身——他有十足的把握拿下康城。而是因為那座城裡,有他嶽母,有雲煜,有沈文欽,有雲菲,還有那個“李順”——現在應該叫他霍飛了。
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有事。
夕陽西斜的時候,終於傳來訊息。
城門破了。
孟玄羽一夾馬腹,衝了出去。
康城的城門洞開著,門板歪倒在一邊,上麵還殘留著火燒過的痕跡。守城的士兵已經潰散,街道上到處是丟棄的兵器盔甲,還有幾具屍體橫陳在地。
孟玄羽勒住馬,目光掃過四周。
太子隨後趕到,兩人對視一眼,帶著親兵策馬入城。
街上很安靜,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哭喊聲和零星的打鬥聲。沿街的店鋪都關著門,窗戶後麵隱約可見一張張驚恐的臉。
孟玄羽冇有停,一路往城中的將軍府趕去。
衛夫人他們,就被關在那裡。
目前不知什麼情況。
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迴盪,敲得人心頭髮緊。
將軍府的大門敞開著,門口的守衛早已不知去向。孟玄羽翻身下馬,大步跨進府中。
他讓手下兵士將整個將軍府全部翻個個,尋找陸濤與他的部下,還有衛夫人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