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徹底懵了。
“那我舅舅賴在你靖王府……”他盯著衛若眉,目光裡帶著幾分狐疑,“所為何事?難不成與你這靖王妃有什麼……”
話冇說完,衛若眉的眼神就冷了下來。
“我就說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紮過去,“什麼事都往不堪的地方想?”
齊棠被她這一懟,臉漲得通紅。
衛若眉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
“那日是你舅舅來我府中,是向我請教兵械局裡的一些問題。”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你該不會不知道,你舅舅如今在做什麼吧?”
齊棠愣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柳國公自孟玄羽走後,在皇帝親允下,臨時接任了禹州兵械局的管理職務。
這事全禹州都知道。
而柳金瀚其人,向來不學無術,這也是全禹州都知道的。
至於眼前這位靖王妃……
她出身機關營造世家,是兵械聖手衛元謹的千金,對兵械的造詣,整個禹州也找不出幾個能比的。
柳國公來向她請教兵械事務……
似乎……也不是冇有可能?
齊棠的表情不由鬆懈了些。
“那……那請教便請教,”他硬著頭皮說,“何至於賴在你靖王府不走?你身為靖王妃,你夫君離開禹州,你留我舅舅在這,你就不怕旁人閒言閒語?”
衛若眉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意味。
“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曉?”她的聲音柔和了些,帶著幾分無奈,“隻是我也是為了讓你的國公舅舅好好當這個兵械局的差。如此便能替皇帝分憂。皇帝赦免我與母親,我纔有了今日,我也是要知恩圖報的。”
她說得誠懇,神情真摯,任誰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廳裡安靜下來。
齊棠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話。
衛若眉繼續說下去:
“至於柳國公留在我府上數日——”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那是因為我將父親編的一些機關圖譜給他看了。他如獲至寶,想要拿走。可是我父親有遺訓,不得外借外傳。是以,我告訴他,若你真想看,倒也可以——畢竟你是在替皇帝效勞。隻是不能帶走,不能抄寫,看多少算多少。”
齊棠的眼睛越睜越大。
柳國公為了學習機關圖譜才留在靖王府?
這……
這種說法,要多荒謬有多荒謬?
那柳國公從小據說隻要拿到書在手就會打瞌睡,這是闔府上下都知道的事。他都三十多了,還能轉了性子喜歡看書?
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嗎?
齊棠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冷笑一聲。
“靖王妃,你這番話說得倒是漂亮。”他的聲音冷下來,“可我舅舅什麼性子,我們還會不知道?你說的這些,我都不曾親見,憑什麼信你?”
他往前一步,逼近衛若眉。
“我既有皇帝親發手諭,就得給我搜!”
他一揮手,周參將立刻上前一步,朝身後的士兵喝道:
“搜!”
眾士兵應了一聲,便要往裡闖。
就在這時——
“住手!”
一聲冷喝從廳外傳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齊往廳外看去。
一道挺拔的身影率先而入。
那人一身青色官袍,腰間束著玉帶,麵容清俊,眉眼間卻帶著幾分淩厲。他手中高舉著一枚金令,那金令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雲熙。
“誰給你們的熊心豹子膽,”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敢對靖王妃不敬?”
他身後跟著李墨書和幾名士兵。李墨書一眼就看見周參將,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周參將,”他的聲音裡壓著怒意,“你擅自行動,不經本將同意,該當何罪?”
周參將先是一愣,隨即梗著脖子道:
“我是奉皇帝之令行事!你雖是主將,也得聽皇帝的!”
齊棠見了雲熙,倒是不敢怠慢,連忙上前行禮:
“見過欽差大人。”
他從袖中取出那捲聖旨,雙手奉上:“手諭在此,請欽差大人過目。”
雲熙接過,展開看了一眼,然後合上。
“我有欽差官防,”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可先斬後奏。”
他把聖旨遞還給齊棠,目光直視著他:
“本官現在不允許你搜靖王府。”
齊棠臉色一變:“你——你膽敢?連皇帝的聖旨都不奉了?”
“我不是不奉聖旨,”雲熙淡淡道,“我隻是不奉你的旨。你要搜,可以。先拿出確鑿的證據來。”
齊棠氣得臉都青了。
兩邊人馬對峙著,互不相讓。
廳裡的氣氛緊張得像要炸開。
就在這時——
主廳後麵的廂房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大虎,二虎,你們這是要乾嗎?”
大虎,二虎是齊棠齊棣的小名,柳國公向來這樣稱呼自己兩個外甥。
所有人齊齊轉頭,往那邊看去。
一道身影從廂房裡走了出來。
他穿著醬色錦袍,腰束玉帶,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的神情。那神情,那姿態,那微微揚起的下巴——
正是柳金瀚本人。
齊棠的嘴張得老大。
齊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周參將更是愣在當場,手裡的刀都忘了放下。
整個偏廳,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