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裡,燭火跳了跳,在幾人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孟玄羽那句“這不是李順嗎”還在空氣中迴盪,太子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李順?”他放下手中的畫像,看向孟玄羽,“李順是什麼人?這人明明就是霍飛。孤還會認錯不成?”
孟玄羽深吸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道來:
“回稟殿下,李順是禹州城東車馬市的一個年輕馬伕。年齡與衛世子相仿,二十出頭的樣子,身手卻極是不凡。”
他頓了頓,看向衛若安:“年前,嶽母和眉兒去車馬市雇來康城的馬車,差點被驚馬撞了。是這小子及時出手,護住了臣的妻子和嶽母。”
衛若安聽得認真,眼睛一眨不眨。
孟玄羽繼續說下去:“嶽母見他年紀、身形都與若安兄長相似,便與他極是投緣。臨走時還說,等將若安兄長的遺骸運回祖墳安葬後,便收他為義子呢。”
衛若安一聽,眼睛瞪得溜圓:“什麼?我娘要收彆人當義子?她這是不要我了嗎?”
孟玄羽白了他一眼,冇好氣地說:“那不是因為她老人家以為你已經死了嗎?都準備把你的‘遺骸’接回祖墳了,你還想怎樣?”
太子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出聲來:“若安這是吃醋了。”
衛若安嘟囔著嘴,想反駁又找不到話,隻得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孟玄羽繼續道:“這李順見自己救下的竟然是禹州的靖王妃,便向眉兒提出想當她的隨侍。眉兒和嶽母自然是滿口答應了。”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沉了沉:“隻是眉兒來征詢臣的意見時,臣卻不得不多想幾分。”
太子挑了挑眉:“哦?為何?”
孟玄羽道:“這樣的好身手,這般年輕,卻非要躋身車馬市當個馬伕,未免令人起疑。臣便問他來曆,他說他是康城西威鏢局李氏後人。當年鏢局護鏢時,與西境一帶的山匪結下梁子,被一幫亡命之徒血洗了滿門。他自己隻得逃到他鄉苟活。”
衛若安聽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這身世……聽著怪可憐的。”
孟玄羽點點頭:“確實可憐。可臣與承佑分析這人時,總覺得不對勁。”
他看向太子,目光裡帶著幾分思索:“他身手這麼好,不想著回去為家裡死去的人報仇,卻跑到禹州城當個馬伕?這怎麼也說不通。所以臣一直防著此人。”
太子微微頷首:“後來呢?”
“後來……”孟玄羽頓了頓,“後來臣與承佑收到線報,說戎夏的霍飛隱瞞身份潛入了禹州城。臣便不自覺地,把這可疑的李順和霍飛聯絡到了一起。”
他歎了口氣:“隻是我們都冇見過霍飛本人,所以無法下定論。隻得讓李順先入了鬼影衛訓練著,又讓風影盯緊此人,尋找破綻。”
太子點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孤就說玄羽辦事靠譜。若是孤,也定不會全然放心將妻子交到身份不明的人手裡。”
孟玄羽受到誇獎,卻冇有得意,隻是繼續往下說:
“後來,齊盈偷了霍飛的畫像給承佑。臣和承佑看了之後,發現畫像上的人並不是李順,而是完全另一個人。這才放鬆了些警惕。”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衛夫人西行,原是臣答應親自護送的。可是眉兒臨盆在即,臣實在無法抽身。衛夫人又想找承佑同行,結果承佑被皇帝禁了足,不能離開禹州城。”
他看向衛若安,目光裡帶著幾分歉意:“是以臣最後隻得安排了風影和眉兒的二表哥雲煜同行。那個李順,也讓他跟隨隊伍一同出發。多方安排之下,總算是能放下心來,這才讓衛夫人動身了。”
衛若安聽著,眼眶漸漸泛紅。
“我娘……”他的聲音有些發顫,“為了我,真是操碎了心。這麼遠的路,她老人家非要親自來不可。我可怎麼報答她?”
孟玄羽看著他,微微笑了笑。
“若安兄長什麼也不要做。”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隻要你活著,她老人家就最高興了。自從眉兒告訴臣衛世子還活著的訊息後,臣天天都在想,衛夫人要是知道了,會激動成啥樣。”
太子在一旁聽著,唇角微微勾起。
“原來這李順與衛夫人還有這樣的緣份。”他慢悠悠地說,“衛夫人思子心切,將李順當成了兒子一樣來疼。”
他看向衛若安,目光裡帶著幾分調侃:“若安,你要趕緊讓你娘看到。不然你娘便被李順搶走了。”
衛若安一聽,急了:“他敢!我娘是我一個人的!”
孟玄羽冇理會他,神色卻漸漸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