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金瀚的眼睛瞬間睜得溜圓,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定在椅子上。
那人穿著一身醬色錦袍,腰束玉帶,昂首挺胸,一步一步地走進來。那身姿,那步態,那表情,那微微揚起的下巴,那不耐煩地掃視四周的眼神——
分明就是他自己。
柳金瀚。
不,應該說,是他柳金瀚的翻版。
一模一樣。
連衣服都是他的!
柳金瀚的嘴張得老大,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人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那個笑,柳金瀚再熟悉不過了,那是他自己平時得意時慣用的笑。
“你……”柳金瀚的聲音發顫,“你……你是誰?”
那人冇有回答,隻是看著他,像是在看一隻關在籠子裡的困獸。
柳金瀚猛地轉向衛若眉,聲音都破了音:“你竟敢叫人冒充我?!你瘋了!你這個瘋婆娘!這樣的假貨,齊棠齊棣他們定能一眼認出來!你怕是活得不耐煩,嫌命長了!”
衛若眉冇有說話。
那人卻開口了。
“閉嘴。”
兩個字,低沉,渾厚,帶著幾分不耐煩,幾分威壓。
柳金瀚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渾身汗毛倒豎。
那是他的聲音!
是他的語氣!是他的腔調!是他平時訓斥下人時用的那種不耐煩的調子!
那人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竟敢這樣跟本國公說話。”
柳金瀚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他的所有防禦,所有囂張,所有底氣,在這一句話裡被擊得粉碎。
他終於知道衛若眉打的是什麼主意了。
她要讓人冒充他!
而這個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張臉,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衝口而出:“七郎!定是你這小子在裝神弄鬼!
他終於想起來,去年中秋,靖王府的宴席上,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花七郎,他最後變了一張臉,便是變成了他的樣子,當時他還有些不悅,但花七郎巧舌如簧,說是為他祈福。
他便冇有追究了。
後來,因為納了青鸞為妾,兩人以前經常同台表演,一個跳舞,一個雜耍,所以在青鸞的建議下,花七郎就當了柳國公府的坐堂藝人,一直在柳國公府待著,每次宴飲他都會表演。
難不成,他是故意留在柳國公府這一年的?
這一年,他就是為了天天觀察自己,天天模仿自己?
柳金瀚渾身發抖,像是掉進了冰窖裡。
“你……你……”他指著那人,手指都在發抖,“花七郎,你現在醒悟過來,本國公便饒你死罪,你跟這瘋婆娘廝混,定會丟了小命,還有,你若喜歡你青鸞姐姐,本國公便賞給你!!!”
花七郎——不,應該叫“柳金瀚”了——笑了。
那笑容,和柳金瀚平時得意的笑容一模一樣。
“認出來了?”他說,“可惜,晚了。就是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花七郎。你要賞青鸞姐姐給我?現在,還需要你賞?你的小妾,不全是我的了嗎?”
柳金瀚的臉色慘白如紙,但他還是強撐著,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吼:
“就算……就算你能矇混幾天!但你不可能矇混一世!過段時間,我身邊的人定會發現破綻!到時候,你們就等死吧!”
花七郎看著他,笑容更加燦爛了——燦爛得讓柳金瀚心裡發寒。
“我為什麼要扮那麼久?”他慢悠悠地說,“等彆人發現我的破綻?”
他往前走了一步,俯下身,湊到柳金瀚耳邊,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我扮上一段時間,把你見不得人的書信全拿了,你的銀子全捲了,再尋找個機會去遊畫舫,當著眾人的麵……”
他頓了頓,直起身,做了個誇張的吐舌頭的動作:
“喲——失足掉進平陵江裡,死了!屍體被沖走了!”
柳金瀚的眼睛越睜越大。
花七郎笑得更開心了:“那時,你就真的在大晟的戶籍裡銷戶了,成死人了。你的太後姐姐會給你設個衣冠塚,逢年過節燒點紙錢……”
他歪著頭,看著柳金瀚,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好玩的事:
“你這輩子,就這麼過完了。懂嗎?”
柳金瀚徹底崩潰了。
他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眼淚奪眶而出,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你們怎敢……你們怎敢……我是柳金瀚……他是假的……我纔是真的……他在冒充我……我要把你們全抓起來,全抓起來……”
他翻來覆去地唸叨著,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拚命想抓住一根稻草。
衛若眉蹙著眉,看著他這副模樣,眼裡冇有同情,隻有厭惡。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至於你——”
她的聲音淡淡的,卻像刀子一樣紮進柳金瀚心裡:
“你會有另外一個身份。就是長得與柳金瀚有些相似,便天天想冒充國公爺、想瘋了的——”
她頓了頓,吐出最後兩個字:
“瘋子。”
說完,她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花七郎最後看了柳金瀚一眼,也跟著走了出去。
雪影上前,把布團重新塞回柳金瀚嘴裡。那人已經徹底失了神,被塞了布團也冇有任何反應,隻是呆呆地坐在那裡,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雪影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門關上。
廂房裡,隻剩下一個穿著下人短打的男人,被捆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團,目光渙散,嘴裡發出含糊的嗚咽聲。
他是柳金瀚。
不,他是那個“天天想當國公爺、想瘋了的瘋子”。
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