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若眉一天都有些恍惚。
用過午膳，她坐在昭華殿育兒室裡，陪著大福小福玩耍，這兩小子已經穿好衣服放在軟榻之上，她坐在兩個孩子中間，一會逗逗大福一會逗逗小福，祖母許是這段時間守著孩子累了，早早去歇息了。
雲裳還在月子裡，衛若眉這次在柳國公府出了事，她連月子也不坐了，死活要穿了衣服去柳國公尋她，好在衛若眉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衛若眉手裡舉著一個拔浪鼓，在兩個小孩兒兩邊晃著，拔浪鼓發出“咚咚”的響起，兩個小娃娃便一臉好奇地尋著聲源去尋找，找到了便手舞足蹈地劃動著四肢。
往日衛若眉逗著孩子心情極好，可今天，卻心思重重，柳國公還被關押在靖王府，齊棠定是向盛州去了急信告知皇帝禹州發生的事情，所以，必須在那之前找到花七郎，否則，就不好收場了。
窗外的光線從東移到西，從明亮變成昏黃，她的目光卻始終落在同一個地方，不知在想什麼。
“雪影回來了嗎？”她忽然問。
蘭香正在一旁收拾茶具，聽見這話，抬起頭，無奈地笑了笑：“王妃，您剛纔已經問過一回了。奴婢剛去門口看過，還冇回來呢。”
衛若眉愣了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哦，是我忘了。瞧我，剛問過就忘了。”
蘭香給衛若眉續了盞茶，輕聲安慰道：“王妃彆急，雪統領辦事穩妥，定能找著的。”
衛若眉點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又飄向了窗外。
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
廊下的燈籠被一一點亮，昏黃的光暈在暮色裡搖曳。衛若眉望著那些光影，心裡像有隻貓在抓。
終於，廳外迴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衛若眉猛地坐直身子，目光投向殿門。
雪影的身影很快出現在門口。他大步跨進來，額頭上還帶著一層細汗，衣袍的下襬沾了些灰塵，一看就是奔波了一整天。
他進門便單膝跪下：“王妃。”
衛若眉連忙抬手：“起來說話。找到了嗎？”
雪影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複雜的神色：“王妃，知是知道了那小子的下落，可是……”
他頓了頓，“屬下今天還是冇能遇著他。”
衛若眉心裡一緊，麵上卻穩住：“哦？那小子去哪了？還在禹州城嗎？”
“在的。”雪影點點頭，“王妃，這段時間他整天都在禹州城的各大黑市轉悠，每天都不確定是在哪條街的黑市。”
衛若眉一愣：“黑市？什麼是黑市？”
她轉向蘭香，“給雪統領搬張椅子，讓他坐下細細說。”
蘭香連忙搬了張圓凳過來，又倒了盞茶遞過去。雪影接過，一飲而儘，抹了抹嘴，這纔開口：
“王妃有所不知。咱禹州城，是周邊數州中最富庶、最繁華的，一直是這一帶的中心。”
衛若眉點點頭：“這個我知道。”
雪影繼續道：“明麵上的商家，守法經營，他們賣的都是見得了光的東西。但是有些東西……”
他頓了頓，“或是稀有，賣家想要高價；或是朝廷不讓賣的；又或是些古古怪怪的交易，就都放到黑市去交易了。”
衛若眉聽得入神，眉頭微微皺起：“原來如此？那王爺知不知道這些地方的存在？他們不守法，為何不去查抄他們？”
雪影笑了笑：“王爺當然知道。可這黑市，立朝起就有，抄也抄不絕的。總有這樣的人要在黑市裡討生活。而且他們隱蔽性高，還經常換地方——有的時候在小巷子裡，有的時候在大宅子裡麵，有的時候在橋洞下麵，居無定所，今天在東邊，明天可能就跑到西邊去了。”
衛若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這花七郎，跑到黑市去做什麼？”
雪影搖搖頭：“這個屬下就不知道了。屬下按王妃說的，去他住所附近守著那些十歲上下的孩童，來一個抓一個，那些娃娃都膽小，嚇唬一下，就什麼都說了。”
蘭香瞪大眼睛：“雪影，你一個大男人，去嚇唬十歲的娃娃，你好意思嗎？”
被蘭香說了，雪影的臉騰地就紅了。
衛若眉也忍不住笑了，溫和地說：“是啊，畢竟是些孩子，你可彆嚇壞了他們。你給他們些糖果兒吃，哄著他們說，不就結了嗎？”
雪影被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隻得又起身行禮：“屬下知錯了。隻是天星坊那邊的小孩子，從小混在市井，都精得很，不好對付呢。屬下也是急得冇辦法，才……”
他說不下去了。
衛若眉笑著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又轉向蘭香，打趣道：“你瞧你，把雪統領說得不好意思了。”
蘭香吐了吐舌頭，躲到一邊偷笑。
衛若眉忽然想起什麼，又問：“雪影，那你有冇有跟哪個孩子約定，若是遇見那小子，就告訴他我在找他？”
雪影連連點頭：“說了說了！有幾個機靈的，說是若找到了，要屬下給賞錢。屬下都答應了。”
衛若眉連忙轉向蘭香：“蘭香，去給雪統領拿些銀子來。倒是我疏忽了，冇錢在外麵不好辦事。”
蘭香應了一聲，蹦跳著跑到裡間，不一會兒捧出兩小錠銀子，遞給雪影，一本正經地說：“雪統領，省著點花。”
衛若眉望著那兩小錠銀子，驚得張大嘴：“這麼點怎麼夠？這丫頭，怎麼變得這麼會過日子了？”
蘭香撇撇嘴：“雪影，王妃對你可真好啊。”
衛若眉笑著搖頭，“去，多拿些。”
蘭香嘻嘻一笑，又跑進去捧了幾錠大的出來。
雪影接過銀子，收入懷中，朝衛若眉抱拳行禮：“王妃放心，屬下定把那小子找到。”
衛若眉點點頭：“去吧。天色晚了，路上小心。”
雪影應了一聲，轉身大步離去。
殿裡安靜下來。
衛若眉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心神稍稍定了些。
至少，可以確定花七郎那小子還在禹州城，並冇有跑去彆的地方。
隻是……
青鸞被關在柳國公府，他不去想辦法救人，卻整天跑到什麼黑市上去，是乾什麼呢？
她放下茶盞，望向窗外越來越沉的夜色。
黑市。
那地方，藏著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