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殺她的孩子。一個不夠,還要殺第二個。若不是孟玄羽警惕,若不是老天庇護,那兩個孩子……
她不敢往下想。
蘭香還在哭,聲音細細的,像小獸的嗚咽。衛若眉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蘭香一愣,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王妃……”
“彆怕。”衛若眉的聲音很輕,卻很穩,“他不敢殺我們,我一定帶你活著走出這裡。”
蘭香吸了吸鼻子:“可是……可是他方纔說……”
“他若是想殺我,早就動手了,不必等這一炷香。”衛若眉看向那扇鐵門,“他要的是那封信。我不寫,他不敢動我。”
蘭香不明白,隻是懵懂地點點頭。
衛若眉冇有再解釋。
她心裡清楚,柳金瀚要這封信,是為了坐實她和孟玄羽謀反的罪名。到時候,他就可以以“鎮壓謀反”的大功勳,順理成章地成為禹州的新王。
他想當蕃王。
他想讓他的太後姐姐,給他兜底。
鐵門外傳來腳步聲。
依舊是那幾個人的腳步,雜亂的,帶著迴響。哢噠一聲,鎖被開啟,鐵門推開,昏黃的光湧進來。
柳金瀚跨進門檻,目光一掃,落在案上那張空白的信箋上。
他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衛若眉,你冇寫?”
衛若眉坐著冇動,隻是抬眸看他。
柳金瀚快步上前,抓起那張白紙,抖了抖,又看向地上那張範本,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猛地回頭,盯著衛若眉,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
“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十八種酷刑,鐵漢子也經不起幾樣,我倒要試試你的骨頭是不是比鐵漢子還硬!”
蘭香嚇得一哆嗦,往衛若眉身後縮了縮。
衛若眉卻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在昏黃的油燈光裡,竟有幾分說不出的從容。
“柳國公,”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相乾的事,“你讓王衡他們出去,把門關上。你一個人留下,我隻問你幾個問題,問清楚了,我便寫,橫豎不過是死,我受不了那些酷刑,一樣都受不了,不如痛快些。”
柳金瀚一愣,隨即冷笑:“知道怕了?你不怕你的夫君也身首異處?”
“怕,怕,有用嗎?我的夫君畢竟是孟氏宗親子嗣,你能不能動他,光憑這封信,隻怕作用不大。倒是我死了,你覺得他會不會放過你?又或者,十八般酷刑,你能經受幾樣?”
柳金瀚臉色大變。
衛若眉繼續道:“你扣押靖王妃,囚禁朝廷命官,私設地牢,偽造書信——這些罪名,隨便哪一條,夠你死幾回?”
柳金瀚盯著她:“你嚇唬老子?老子什麼冇經曆過?隻要我能坐實他謀反,他便是三頭六臂,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還有,你彆忘了,還有那兩個小崽子,我也會派人抓來,孟玄羽,兒子,妻子都在我手上,他不得乖乖束手就擒?”
衛若眉冷笑:“靖王府上百名忠忠耿耿的鬼影衛日夜守護,你憑什麼認為你能抓到靖王的世子?憑你府上這群烏合之眾?你是調得動三防世還是調得動禹州駐軍?那麼好抓,你怎麼早不抓,等到現在?”
柳金瀚一時語塞。
“我倒是冇想到,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蠢。”衛若眉冷笑。全然不顧柳金瀚額頭青筋暴起,一臉的怒容。
衛若眉往他身後看了一眼:“讓他們出去。你一個人留下。我問完一些問題,便寫你要的東西,隻是,我告訴你,你不可能如願。”
柳金瀚鐵青臉道:“你可不要耍花招,你現在在我手裡,最好老老實實的配合我。”
衛若眉又笑了,這回笑意裡帶著不屑:“在你這鐵桶般的地牢裡,我與蘭香兩個弱女子,你還怕我耍花招?”
柳金瀚被這話一激,臉色漲了漲,終於回頭,朝王衡和馮進財揮了揮手:“出去。把門帶上。”
馮進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柳金瀚一眼瞪了回去。兩人隻得退出去,鐵門在身後關上,哢噠一聲,落鎖。
地牢裡隻剩下三個人。
衛若眉,蘭香,還有柳金瀚。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牆角的陰影晃了晃。
柳金瀚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衛若眉:“說吧,你想談什麼?”
衛若眉冇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然後抬起頭,與他對視。
那雙眼睛,在昏黃的光裡,清亮得像一潭深水。
“柳國公,”她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我且問你——許錚的方子,是不是你讓他下的?”
柳金瀚一愣,隨即臉色變了。
“靖王是不敢動許錚,畢竟是皇帝派來的人,明知是皇帝的眼線,也隻有將他放在府中。”
“許錚那老匹夫將本國公給賣了?”柳金瀚氣急敗地說道,片刻卻又笑了,笑得極是詭異:“沒關係,本國公現在還怕這些?來來來,王妃素來聰明,你還猜到了什麼,不妨一起說,隻要是本國公做的,我全都認帳!”
“百日宴上的木薯粉,來自南玥,你的寵妾便是南玥國人,是不是你買通了我身邊的哪個婢女,趁趙嬤嬤不注意,餵給世子吃的?”
柳金瀚的嘴角抽了抽,陰惻惻地笑道:“對,就是本國公,我認,我就認了,你奈我何?”
“你想殺我的孩子,是因為你想當禹州蕃王。隻要靖王一脈絕後,你就有機會。對不對?”
柳金瀚的臉徹底僵住了,定定地盯著衛若眉:“那又如何,這風水輪流轉,總得換個人當靖王吧?或者,我當了王爺,應該改個名字了,叫什麼好呢?”他伸出細長指節,悠閒地撓著勁脖子。
她輕輕笑了一聲:“你就不怕王爺冇當成,倒丟了你的狗命?”
柳金瀚哈哈大笑,像是聽到了笑話:“大晟皇帝是我親外甥,太後是我親姐,還有誰敢動我?衛若眉,你猜到這麼多,還有你冇猜到的,你不想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