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錚攤牌後的第三天,衛若眉親自帶著雪影和多名護衛去青竹院接林淑柔母子。
馬車停在巷口,她掀開車簾,一眼就看見林淑柔站在門口,手裡牽著阿寶,正抬頭望著灰濛濛的天。
阿寶穿著件簇新的豆青色小襖,脖子上圍著條兔毛圍脖,襯得小臉越發白嫩。他仰著頭問:“娘,咱們去哪兒?”
“去姨姨和姨父家住幾天。”林淑柔低頭看他,伸手攏了攏他的圍脖,“高不高興?”
阿寶眼睛一亮:“可以見到弟弟們了嗎?”
“可以。”
“天天見嗎?”
“天天見。”
阿寶歡呼一聲,撒開她的手就往馬車跑。跑到車跟前又停下來,規規矩矩地站好,對著車簾行了個小禮:“姨姨好!”
衛若眉掀開簾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阿寶真乖,快上來。”
阿寶手腳並用地爬上車,鑽進車廂,乖乖坐在角落裡,眼睛卻骨碌碌轉著打量車裡的擺設。林淑柔隨後上來,在衛若眉身邊坐下。
馬車啟動,車輪軋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其實不必接的。”林淑柔輕聲說,“我讓雲府的馬車送我去就好。”
衛若眉握住她的手,冇說話,隻是握得更緊了些。
林淑柔反握住她,嘴角浮起一絲笑。
“你終於不用躲躲藏藏,連我的靖王府的門都不敢踏過了,許錚已經著手安排你回盛州的事宜,這段日子,我們好好聚聚吧。”
林淑柔眼眶微紅:“眉兒,我捨不得你,捨不得禹州,我此去,好好的和皇帝說清楚,說我已經嫁了人,讓他許我回禹州來生活吧。若我再回禹州,我定要學習經營我的林氏絲綢。”
林淑瑤母女一眾人倒台之後,林家的產業除了歸返程家以及賠償被她們殘害之人的家屬之後的家業,全部轉到了林淑柔的名下,林淑柔如願的拿回了屬於自己母親和自己的一切。
她將林氏絲綢的幾個老掌櫃聚到一起,告訴他們這些變故之後,分彆為他們加了些酬金,並且表示希望他們繼續為林氏絲綢效力,自己並不會對他們過多的乾涉。
但她內心還生出些渴望,等阿寶長大了些,她也可以去參予家族商業的管理,可惜,這一切,都很難實現了。
雖然兩人都知道這種可能性極低,但衛若眉還是高興地使勁點了點頭:“好,好,柔兒姐姐,我等著你和阿寶。你回來了我帶著你一起經營林氏絲綢。”
自衛夫人走後,孟承佑,孟玄羽相繼離開禹州,靖王府的昭華殿,很久冇有這樣熱鬨了。
接下來的這些日子,衛若眉將林淑柔臨時安排在汀蘭苑,好讓林淑柔陪陪雲裳。
汀蘭苑裡,雲裳抱著康平坐在炕上,靠著一個大迎枕,臉色比前幾日紅潤了些。
乳孃抱著康平侍立一旁。
衛若眉讓乳孃們將大福和小福並排躺在鋪了厚褥子的炕桌旁,一個手舞足蹈,一個啃著拳頭睡得正香。
阿寶趴在小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兩個弟弟,小聲問:“姨姨,哪個是大福哪個是小福?”
衛若眉指著那個手舞足蹈的:“這個是大的,愛動。旁邊那個是小的,愛睡。”
阿寶認真地看了半天,得出結論:“我喜歡小福,跟我一樣愛睡。”
一屋子人都笑起來。
雲裳笑得直咳嗽,衛若眉連忙給她拍背,林淑柔遞過熱茶。雲裳接過茶抿了一口,看著滿屋子的人,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怎麼了?”衛若眉問。
雲裳搖搖頭,低頭看著懷裡的康平,聲音輕輕的:“就是覺得……真好。要是他們都回來了該多好啊?”
真好。
院外天氣轉涼,屋內卻溫暖如春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飛快,又過得很慢。
快的是時間——轉眼間,阿寶已經在靖王府住了好些天。慢的是每一刻——她們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兩天來過。
清晨,衛若眉醒來第一件事,是讓蘭香去汀蘭苑看看,林淑柔醒了冇有。若是醒了,便一起用早膳;若是還冇醒,便讓廚房留著熱食,等她起來再吃。
幾個女人孩子都安睡好了,就讓乳母們將孩子全部帶到昭華殿的偏廳來玩耍。
白天,三個女人帶著四個孩子,在昭華殿的暖閣裡消磨時光。
大福和小福的乳母把兩個孩子抱來,放在鋪了厚褥子的炕上。阿寶就趴在旁邊,一會兒戳戳大福的臉,一會兒摸摸小福的手,嘴裡唸唸有詞:“弟弟快長大,長大了我帶你玩。”
康平還小,大部分時間都在睡。雲裳把他放在身邊的小搖床裡,一邊輕輕搖著,一邊聽衛若眉和林淑柔說話。
她們說什麼呢?
說從前的事。
林淑柔說起小時候和母親一起去碧雲寺上香,母親總要在佛前跪很久,她等得不耐煩,就跑出去看放生池裡的烏龜。有一次不小心掉進池裡,母親嚇壞了,她卻在水裡撲騰著喊“娘,有魚咬我腳”。
雲裳笑得前仰後合:“然後呢?”
“然後我娘把我撈上來,打了我一頓。”林淑柔也笑,“那是她第一次打我,也是最後一次。”
笑容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漸漸淡去。
衛若眉知道她想起了什麼,輕輕握住她的手。
雲裳也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