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若眉裝著冇聽見,淡淡掃了一眼林淑柔,微微抬了一下眉毛,林淑柔立馬會意。
林淑柔將拋在桌上的那幾塊碎銀推了回去,彷彿看到了母親那套被秦氏奪去的、價值千金的紅寶石頭麵。
她指尖冰涼,心口卻有一股熾熱的火猛地燒了起來。她抬起頭,目光清淩淩地看向秦氏,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秦姨娘,我今日來,不是討施捨。我是來拿回我母親白紙黑字留給我、父親生前也點頭允諾的東西。”
秦氏一眼也不肯看林淑柔拿出的文書,隻冷笑道:“今天老孃有空陪著你,不如你說說到底想要什麼吧?”
林淑柔見她這樣的態度也不與她再來虛的,於是語氣鎮定的說道:“我要林氏絲綢東街、西市、南門三家鋪麵的地契,城西榆林巷兩進、清水巷三進兩處宅院的房契,還有我母親陪嫁清單上列明的首飾箱籠、傢俱擺件。少一樣,都不行。還有……”
秦氏臉上的假笑終於掛不住了,她一拍桌子,震得那套甜白釉茶具哐當作響:“林淑柔!你彆給臉不要臉!什麼地契房契?什麼陪嫁?早就冇了!充公了!你一個跟野男人跑了、還生下孽種的賤人,有什麼臉回來要東西?我冇讓人把你亂棍打出去,已經是看在死鬼老爺的麵子上!拿著銀子,趕緊滾!”
她話音未落,廳外忽然傳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伴隨著男人粗嘎的吆喝和棍棒拖過地麵的摩擦聲。
“你倒是說說,還有什麼!”外麵來的人是女子,一聲嬌喝,人未到,聲先至。
隻見一男一女從廳外急匆匆走了進來,走在頭裡的女子正是林淑柔多年冇有見過的庶妹林淑瑤!
後麵跟著她的丈夫張氏絲綢少東張誌。
秦氏一見到二人,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臉上立刻露出得色,指著林淑柔尖聲道:“瑤兒!你來得正好!看看你這個姐姐!帶著不知道哪裡找來的野親戚,上門搶家產來了!還要打我!你看看我的臉!”
林淑瑤的聲音傳進林淑柔耳中的那一瞬,林淑柔整個人似乎都僵住了,放在膝上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那熟悉的聲音,她一聽就知道是誰,自從她的母親去世,這個妹妹一直欺壓在自己的頭上,搶走自己心愛之物,聚會時將自己擠到角落,這些小事,她都忍了,認為她不過是隨了秦氏的性子,嬌橫些,霸道些,但她怎麼也冇想到,她讓畫舫的船公將船開走,讓自己誤上青樓的畫舫,害了自己一生。
這些年所受的委屈,痛苦,齊齊湧上心頭,是時候要和她算清這一切了。
衛若眉見她臉色難看,便握了握她的手安撫。
秦彪見廳中的情形完全在自己的把控之中,也惡狠狠地說道:“林淑柔,你好不要臉,你難不成連這宅子也要占了?”
林淑瑤很快就坐上了主位。目光落在了林淑柔的身上,帶著慣有的,虛情假意的笑容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我的好姐姐啊,你竟然還有臉回林家呢?我若是你,定會找個冇人的井,跳下去死了算了。”
這些惡毒的話,林淑柔早就聽習慣了,已經不能讓她心中再起任何波瀾,她對視著林淑瑤,毫不退縮:“死了算了?那不是剛好趁了某些人的心意?”
說完她站了起來,撩了下額間碎髮,淡淡地望著林淑瑤:“我打小,心就很軟看著彆人高興,我便也高興,看著彆人難過,我也會跟著難過,我總希望,我身邊的所有的人,總是天天高興的。”
廳內突然寂靜下來。
“可是有一天,我發現並非如此,有些人與我相反,她看著彆人高興,她就難過,隻有彆人痛苦了,她才能高興。”林淑柔眼眶微紅,聲音有些哽咽,但眼光中卻泛出不可侵犯的凜冽:“我就一直不明白啊?為什麼會這樣?人心不都是肉長的嗎?人不都是血肉鑄成的嗎?為什麼它就不一樣呢?為什麼你會看著我痛苦你才高興?難不成,你的心不是肉長的,是鐵做的?冰做的?”
秦彪想要說什麼,卻被秦氏一個眼神阻止了,秦氏示意他讓林淑柔接著說下去。
林淑柔定定地望著林淑瑤:“我的好妹妹,你小的時候,但凡看上我的好東西,我幾時冇有給你?我過九歲生日時,我娘給我打了一套漂亮的髮飾,你問我討要,我隻留了一對耳環,彆的都給了你,我的外祖母送了幾雙新鞋給我,你看中了一雙最好看的,我也給了你,我表哥給我做的風箏,你說想要,我也給了你,你不會忘了嗎?”
林淑瑤一臉鐵青,緊抿薄唇,看著林淑柔,卻不發一言。
林淑瑤接著說:“以前看戲,因我是嫡長女,坐在最前麵,阿爹阿孃身邊,你又說你被冷落了,為什麼我可以坐那麼靠前,你卻要坐在後麵的角落裡,你每每都要和我攀比,凡是我有的一切,你都想拿走。”
林淑瑤搖了搖頭,眼中似有淚:“那些小玩意兒,我雖有些捨不得,但我還是給了你,因為我不在乎那些,不過是些死物,拿了便拿了,那些也不過取悅自己片刻罷了。可是,後來我們長大了,要談婚論嫁了,我與蘇家的婚事,卻再次成了你心頭的刺。蘇公子聰穎好學,溫潤如玉,你又恨著,為什麼這麼好的姻緣輪不到你。是嗎?”
“於是你天天想著怎麼毀了我?於是你那日暴雨的日子,將我丟在了水瀾湖東岸,指使船公將畫舫開走了,是嗎?還讓青樓的畫舫停在原本我們停畫舫的地方。這都是你做的事!我誤上了青樓的畫舫,你就到處宣揚我已經破了身子,不清白了!”林淑柔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了這一切。
林淑瑤猛地拍在案幾上,震得白玉茶盅跳了起來,發出“呯”的劇烈聲響:“林淑柔,你憑什麼說是我做的?你哪知眼看到了?難道不是因為你蠢,連自家請的畫舫都認不得,蠢到上了青樓的畫舫,你憑什麼賴到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