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見衛若眉那雙沉靜的眼眸定定望著自己,裡麵冇有懷疑,隻有等待真相的凝重。
她喉頭滾動了一下,深吸了一口帶著墨香與夏日草木氣的空氣,彷彿要將那份積壓多年的驚懼與心中的寒意驅散些許。
“王妃問為何……”思思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回憶切入骨髓的冷,“這事,還得從榮親王殿下駕臨禹州說起。”
她眼簾微垂,目光落在自己緊緊交握的、指節有些發白的手上,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畫麵,隨著言語重新浮現。
“榮親王代天子光臨禹州,蒞臨王爺大婚,那是彰顯天恩、與各地蕃王宗親們聯絡感情的盛事。王府上下,那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
榮親王本名孟桓景,年近不惑,可因著孟家祖傳的好相貌與精心保養,身姿清臒挺拔,看上去依然十分年輕。
他是先帝文端皇帝的弟弟,當今皇帝的皇叔,亦是大晟四大親王之一。
年輕時被稱作盛州第一美男,令無數權貴女子傾心,隻是此人向來風流浪蕩,和他那張臉一樣,京城皆知。
因這禹州繁華,秦樓楚館聞名天下,他來禹州之後,除了大婚正日,多半換了便裝在外流連,連個人影也看不見。
而孟玄羽忙著自己的婚事,還有同時兼顧禹州的政務,簡直就是腳不沾地、焦頭爛額,
所以,隻要榮親王不惹出格的事,根本顧不上管他。
窗外的日頭再度偏移了些,透過竹簾的光斑拉長了形狀,靜靜投在光潔的地磚上。
眼看著就要傍晚了。
直到大婚禮成,榮親王快要回京的前些日子,才正兒八經住進了靖王府,孟玄羽這才能踏實地見著他的人影。
思思說的這件事,恰好就發生在榮親王住在靖王府的這些日子裡。
她的睫毛顫了顫:“那日,我與憐兒,珍兒去西街買新出的繡線花樣,我……我記得我是去取前幾日送去裱糊的繡屏,本不該那麼早回的。”思思抬起頭,眼中是清晰的痛悔,“偏偏那日匠人手快,提前得了。我便回去了。”
“我進院時,院內冇人,再回到自己的房間時,才聽到隔壁的動靜,我那時驚呆了,想不明白為何我們的小院中會有男子的聲音。我不敢驚動他們,原是想趕緊輕輕離開小院,但卻聽到他們說話中提到了王爺。於是我打消了離開的念頭,豎起耳朵聽起他們的談話來。”
衛若眉聽到這裡,眉頭已緊緊鎖起,指了指案幾上的茶水,示意思思喝口茶再說。
思思連忙點頭,端起茶水一飲而儘,胸脯卻一起起伏著,彷彿一切就在她的眼前。
“我聽他們談話,才知道這男子竟然是榮親王,也是後來綿綿向我坦白時說了榮親王是怎麼到我們的小院,又怎麼與這綿綿……好上的。
那日,王爺去了衙署。榮親王一個人在府裡閒逛,不知怎的,就走到了我們住的那處僻靜小彆院。說是走累了,想討口水喝。
恰巧我們幾人都不在,於是綿綿便為他沏茶送水,綿綿後來與我說,榮親王不認識她,可她卻在靖王大婚時遠遠見過他,是以一眼就認出了他。想來這榮親王定是看著綿綿青春妙齡,又有幾分姿色,才借喝水有意攀談的吧?”
衛若眉順著她的話語回溯當時的畫麵,一個風月老手,一個彆有心思,自然而然的便會對對方的心思心領神會。
後麵的一切也就順理成章了。
“綿綿那時問榮親王,既然與自己有了這層親昵關係,是不是應該將自己帶回京城的榮親王府邸為妾?”
衛若眉聲音有些顫抖:“她就這麼渴望給權貴男子做妾嗎?玄羽既然認了你二人做義妹,雖然做不了王孫公子,高門望族的主母,但在禹州本地,配一家世清白,衣食無憂的小門小戶人家還是綽綽有餘,你們做正妻不好嗎?此事玄羽早就安排人去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