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身將他按在席上,長髮垂落,掃過他的胸膛。孟玄羽喉結滾動,任由她生澀卻固執地主導。她的吻落下來,從額頭到鼻尖,再到嘴唇,起初輕柔如蝶翼,漸漸變得急切,像是要藉由這肌膚相親,將未來漫長分離的每一刻都預先填補。
孟玄羽終於按捺不住,一個翻身重新掌握主動。他的手撫過她的脊背,絲綢寢衣不知何時已褪至腰際,露出大片光潔的肌膚。燭光透過紗帳,在她身上投下朦朧的光影,每一道曲線都溫柔而真實。
他們的身體早已熟悉彼此,此刻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急切。唇舌交纏間,呼吸變得粗重,竹蓆在動作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衛若眉的手指插入他的發間,緊緊攥著,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孟玄羽的吻從她的唇移向頸側,在那處敏感的肌膚上流連,留下濕熱的痕跡。
女子的嬌喘,男子的沉重的呼吸聲,交錯著迴盪在整個寢殿之中。
情到濃時,兩人都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衛若眉的腿環住他的腰身,將他拉得更近,緊緊貼著彼此。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淚,很快冇入鬢髮。孟玄羽看見了,低頭吻去那鹹澀,動作卻更加溫柔。
這不是尋常的魚水之歡,而是一場寂靜的告彆儀式。他們用行動在訴說著無法言說的不捨和對對方的深受,汗水從他們的額角滑落,滴在竹蓆上,洇開深色的小圓點。衛若眉的指甲在他背上留下淺淺的紅痕,不疼,卻像烙印。
燭火在紗帳外搖曳,將他們的身影投在帳上,如一場皮影戲。窗外的蟬不知何時停了,隻有夏夜的風偶爾拂過廊下風鈴,發出零星的脆響。
不知過了多久,雲收雨歇。孟玄羽側身將她擁入懷中,兩人身上都汗濕了,黏膩地貼在一起,卻誰也不願分開。他輕吻她汗濕的額角,低笑時胸腔微微震動。
“眉兒,你今天這是要吃了玄羽嗎?”
衛若眉臉埋在他頸窩,悶聲道:“你是嫌棄我孟浪了吧?”
“冇有冇有,怎麼會?”他收緊手臂,將她圈得更牢,“眉兒怎樣我都喜歡。隻是……”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往後夜夜想你,不是想得更難過了。”
衛若眉沉默片刻,忽然撐起身子。汗濕的長髮黏在頰邊,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驚人。
“這些日子,我天天檢視禹州到康城的地圖。”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每個城池,每個驛站,我都記在心裡。從明日你出發算起——”
她開始細數那些地名,從禹州到康城,途經七州二十三城,每處大軍該走幾日,何時能到,何時該收到她的第一封信,第二封,第三封……她甚至算好了風向和驛站換馬的時間,確保每一封信都能在他抵達下一座城池時,剛好送到駐軍府。
“我每日寫一封,寄往你快要到的地方。”她看著他,眼中是執著的光,“這樣,無論你走到哪裡,隻要一到,就能看到眉兒的筆跡,知道我在想你。”
她又叮囑,聲音軟下來,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你也要每日給我寫信,每到一個有驛站的地方就寄回來。不要隻報平安,要寫你吃了什麼,見了什麼,夜裡睡得好不好……讓我能陪著你走這一路。”
孟玄羽一直靜靜聽著,直到她說“讓我能陪著你走這一路”,忽然彆過臉去。他的肩膀開始輕微顫抖,喉間發出壓抑的、破碎的聲響。
衛若眉怔住了。
她眼裡的他,向來都是淡定從容,芸芸眾生中,她總是一眼就能看見那個周身王者之氣的“他”,也見過他抱著初生的兒子時笨拙的溫柔,鬧彆扭時的孩子氣,與孟承佑鬥嘴調侃時的淘氣——在所有人眼裡,他都隻是個名字,大晟九大蕃王之一的禹州靖王孟玄羽,但唯獨在她麵前,他是個活生生的人。
隻是她卻從未見過現在的孟玄羽——這個在千萬敵軍前都不曾變色的男人,此刻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滾燙的液體滲入她的肌膚。
“玄羽……”她喃喃喚他,手輕輕撫上他的後腦,指尖陷入濃密的黑髮。
頃刻間,她明白了。那些強裝的鎮定,那些故作輕鬆的調侃,都是他為她築起的堤壩。而現在,堤壩崩塌了——他哭了。
她鼻尖一酸,眼淚也湧了出來,卻不敢哭出聲,隻是更緊地抱住他顫抖的身體,一遍遍輕撫他的脊背,像哄大福小福那樣。兩人的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許久,顫抖漸止。孟玄羽仍伏在她頸間,聲音悶啞:“照顧好自己。祖母年紀大了,夜裡咳嗽要記得讓廚房燉梨膏。大福小福若鬨夜,彆總自己哄,讓乳母來。其他的事情我都安頓好了。”
“你都說上百遍了。”衛若眉哽嚥著打斷,指尖輕拭他濕潤的眼角。
孟玄羽捉住她的手,貼在唇邊。燭火不知何時暗了下去,隻剩一點微弱的光,勉強照亮彼此的臉。
兩人沉默了一會,終於將情緒平複了。
衛若眉這才問道:“那承佑兄長的事,該如何處理?”
“這個我早就想過了,現在這個局勢,皇帝暫時不會動他。”孟玄羽眼神冷靜下來,又恢複了平日的銳利,“我已去信綿綿,她會在京中設法打探訊息,隨時將情況寫信送往康城——也會抄送一份給你。”
他撐起身,認真看著她的眼睛:“你交待我的事,我也會一併辦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衛若眉堅定地點了點頭。她重新偎進他懷裡,傾聽他沉穩的心跳。窗外傳來打更的梆子聲,已是三更。
夏夜短暫,東方天際已泛出隱隱的灰白。分離的時刻,正一分一秒逼近。
孟玄羽忽然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這一次的吻溫柔而綿長,像要將她的氣息刻入骨髓。衛若眉迴應著,手指在他背上緩緩劃過,不知是在安撫他,還是在確認他的存在。
當第一縷晨光透進紗帳時,他們仍相擁著。誰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彼此的心跳,在這最後的夏夜,貪婪地汲取著對方的溫度。
遠處傳來雞鳴。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