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似在整理紛繁的思緒,也似在積蓄說出那個驚天秘密的勇氣。暖閣裡再次陷入寂靜,隻聞彼此的呼吸聲,和燭芯燃燒時極輕微的“嘶嘶”聲。
終於,她抬起眼,直視著孟玄羽,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先太子孟承昭,他冇有死。他還活著。”
話音落下,她緊緊盯著孟玄羽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然而,預想中的震驚、駭然、難以置信,都冇有出現。
孟玄羽隻是微微睜大了眼睛,那雙向來含笑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瞬的瞭然,隨即歸於沉靜。他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日天氣:“這個,我也有所猜測。”
這回輪到衛若眉愕然了:“這……你竟也猜到了?”
孟玄羽冇有直接回答,隻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衛若眉按下心中的驚詫,理了理思緒,繼續說道:“此事牽連甚廣,源頭……還要從皇宮的修建說起。我大晟立朝百年,太祖皇帝在位時,不喜前朝舊宮的氣象格局,加之晚年國庫豐盈,便動了重修皇宮的念頭。”
她的聲音在靜謐的暖閣中流淌,帶著一種講述古老秘辛的悠遠感。
“當時,負責整個皇宮設計與督建工程的,正是我的先祖。為保天家安寧,確保君王與儲君萬全,先祖在規劃時,於皇帝與東宮太子寢殿的地下,各秘密修築了一條逃生密道。此事乃絕密,曆代隻傳於君王與儲君之間,口口相傳,不落文字。甚至……它被視為正統傳承的一道隱秘信符。”
孟玄羽靜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膝頭,發出規律的輕響。他點了點頭,評價道:“思慮周全,確有必要。”
“承昭殿下與承佑兄長,自幼情同手足,信任非常。”衛若眉繼續說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因此,殿下早已將這密道的秘密,告知了承佑。密道的出口,設在盛州城北一處極偏僻的普通民宅內。那處宅子,多年來一直由承佑暗中看管打理。因這百年間,此密道還從不曾用過,是以,根本冇有人知道,那座不起眼的宅子,隱藏了這驚天的秘密,隻當是哪個富戶購在此處備用的。”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片刻,眼睫低垂,掩去了眸中翻湧的痛色。
“東宮那場大火……燒得太慘了。闔宮上下,連同主子、侍從數十人,皆葬身火海,無人倖免。殿下的妻妾、年幼的兒女……都……”
她的聲音哽住了,手指收緊,指尖陷入掌心,帶來輕微的刺痛。那場震驚朝野的慘劇,即便時隔多年,提及時仍令人心頭髮顫,寒意徹骨。
孟玄羽伸出手,覆在她緊握的手上,無聲地傳遞著暖意與支撐。
衛若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水光瀲灩,卻強忍著冇有落下。她吸了吸鼻子,穩住聲音:
“但承昭殿下為人機警,早有防備。大火當夜,住在宮外的承佑兄長一見宮中火起,心知不妙,立刻從密道出口潛入,拚死救人……所以,殿下他,被承佑兄長救了出來。”
寥寥數語,背後卻是驚心動魄的生死時速。
“殿下當時身受重傷,昏迷不醒。承佑兄長覺得樣的時局,若是將昏迷不醒的太子交出來,太子定是死路一條,於是他不敢耽擱,連夜派遣絕對忠誠的死士,將殿下秘密送往北境,托付給了鎮守邊關的二皇子。”衛若眉的敘述漸漸平穩下來,“殿下在北境醒來後,因傷勢過重,加之刺激太大,竟一度失去了記憶。”
她抬起眼,看向孟玄羽,眼底深處浮現一絲奇異的色彩,話鋒也隨之一轉:
“為了醫治殿下,二皇子廣尋名醫,卻收效甚微。直到……機緣巧合,遇到了一位醫術堪稱奇才的人物。此人行事不拘常理,用藥大膽詭譎,竟用了一些非常規的、甚至稱得上離經叛道的方法……”
她頓了頓,語速放慢,帶著一種引而不發的懸念:
“最終,是他將殿下的記憶,一點點尋了回來,治好了這連禦醫都束手無策的‘心病’。”
暖閣內燭光搖曳,將她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照得清清楚楚。她看著孟玄羽,緩緩問道:
“玄羽,你猜,這位救了先太子性命的奇人,是誰?”
問題丟擲,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無聲的漣漪。夜風似乎在這一刻也屏住了呼吸,窗外的蟲鳴不知何時已悄然止歇,唯有案上燭火,依舊忠誠地燃燒著,將兩人對峙般的身影,長長地投映在身後的屏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