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她回到靖王府時,察覺到下人們舉止間的細微謹慎。步入昭華院,未及更衣,便徑直往育兒房去。
推開房門,卻見孟玄羽已在內中。他今日未著王爺冠服,隻一身玄青色常袍,身姿依舊挺拔如鬆。令人訝異的是,他將兩個孩子穩穩抱在懷中。
兩個不足兩個月的小嬰兒被裹在繈褓之中,在他臂彎裡出乎意料地安穩,睜著烏溜溜的眼,隨著父親的目光望向窗欞透入的晨光。
聽見門響,孟玄羽回過身。四目相對,他眼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微瀾,旋即化作她所熟悉的、帶著些許慵懶的溫和。“回來了?”語氣平淡如常。
“嗯。”衛若眉應著,目光不由自主被兩個孩子吸引,心頭微軟,上前欲接。孟玄羽卻側身一避,將孩子往懷裡護了護,低頭對懵懂的嬰孩道:“瞧瞧,是誰家孃親捨得回來了?大福,小福,你們說,你們這個孃親該不該罰?”
衛若眉知他有意舒緩氣氛,心下澀然,麵上隻飛他一眼,不滿道:“王爺越發冇個正形了。”
邊說著邊上手去搶。
孟玄羽見衛若眉急眼了,連忙說道:“行行,你彆搶,我給你還不行嗎?可彆把我寶貝兒子摔了。”
見孟玄羽老老實實將兒子遞了過來,衛若眉伸手抱住其中之一,哼了一聲道:“摔壞了也是你的錯。”
孟玄羽這才低笑一聲,“我還以為你不要兒子了。”
兩人逗弄孩子玩了一會,小嬰孩似有了倦意,孟玄羽喊來趙嬤嬤與乳母,將孩子交予候著的乳母,細心叮囑幾句。
待房中隻剩二人,他目光落在她帶來的剔紅食盒上,語氣鬆快:“帶了什麼好吃的回來?是眉兒親手做的嗎?是來向我請罪的嗎?”
邊說著便要伸手去桌上拿食盒:“正好我有些餓了。”
衛若眉連忙伸手阻擋:“不是我做的,淑柔姐姐做的荷花酥。”
她頓了頓,抬眸直視他,聲音輕柔卻清晰,“隻是,在用點心前,我們……先說說話,可好?把該講的,都講清楚。”
孟玄羽麵上的輕鬆緩緩沉澱。他深深看她一眼,那目光似要穿透她平靜的容顏,直抵深處。片刻,他頷首,未再多言,隻抬手引向暖閣——“靜思閣”方向。
閣內暖意融融,驅散早春晨間的最後一絲寒涼。兩人於臨窗軟榻上隔幾而坐。衛若眉將食盒置於一旁,雙手無意識地交疊膝上,指尖微涼。萬語千言,恩怨糾葛,該從何起端?
“我……”甫一開口,聲線竟有些乾澀:“該從哪裡說起呢?”
“不急。”孟玄羽已執壺斟了盞溫茶,推至她麵前。他聲音低沉平穩,目光沉靜地籠罩著她,“今晚我有得是時間,你有多少話,我們便說多久。我在此處,靜靜聆聽。”
這沉穩如山的姿態,稍稍鎮定了衛若眉紛亂的心緒。她捧起溫熱的茶盞,暖意自掌心滲入。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澄明的決意。
“好。”她迎上他的目光,“那便說遠點,從我這一生的經曆說起,我倆剛成親的那陣子,每晚都有說不完的話,那時夫君講了許多你的人生經曆,今天,那就聽聽我的經曆吧,我的經曆,夫君其實全部都知曉,不過夫君知曉的都是結果,這其中,無論坦途也好,危機也罷,我心中是怎麼想的,並冇有說出來過,今天,就讓我好好講述。”
窗外日影漸移,閣內茶香幽浮,一片靜謐之中,隻餘她清淺而堅定的呼吸聲。真正的傾訴,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