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承佑避開了她的目光。
窗外傳來搖櫓聲,一葉小舟緩緩劃過。船頭坐著個吹笛的少女,笛聲清越,淌過流水與春光。
“明日……”齊盈鼓起勇氣,“明日去城南珍寶坊,那裡有家銀樓,打的纏絲鐲子特彆巧。我、我想去打一對。”
孟承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隨她再怎麼折騰也就明天一天了。
正在此時,承佑眼尖,一眼瞥見了兩人的身影,對方也發現了他。
那人快步走了上前:“天啊,殿下,你怎麼跑這來了?”
齊盈這才猛地反應過來,定睛一看,來的兩人是花七郎和青鸞。
青鸞開始並冇有看到齊盈,這下倒好,四個人全都愣住了,誰也冇想到會在城東的茶樓遇上原本不應該遇見的人。
青鸞被柳國公纏上後,萬般無奈,給他做了小妾,而在府中百無聊賴,她便提出要讓花七郎住到柳國公府中來教自己學變臉的技法。
柳國公想著反正不要另外花銀子,花七郎一來可以教青鸞,二來自己來了貴賓,比如江舟韓青等人,招待他們宴飲的時候,有花七郎表演也能湊個樂子,何樂而不為,但同意讓花七郎住在府中。
柳國公柳金瀚是齊盈的舅舅,齊盈經常出入柳國公府,與青鸞與花七郎都十分熟悉。
但見兩人出現在城東,也是有些詫異。
不過青鸞很快反應過來,鎮定自若道:“我要需要些麵泥,隻有七郎懂這些,所以拉著他來一起采買。”
齊盈聞言,點頭向二人打招呼:“七郎,你倒是對你青鸞姐姐十分殷勤。”
七郎笑道:“七郎剛到禹州城,承蒙青鸞姐姐多加關照,才能立足下來,為姐姐儘力是應該的。”
青鸞這才接著問:“殿下,我倒是奇怪,你怎麼會有空逛這天星坊?”
孟承佑連咳幾聲,掩飾自己的尷尬:“造辦處缺了筆墨紙硯台,下人采購的我不滿意,齊盈對本地熟悉,我便央了她來幫我看看。”
看著齊盈手上拿著一方包好的四方物品,一看便隻是硯台,青鸞與花七郎這才連連點頭。
花七郎道:“那就不打擾二位了,我們先走了。”
承佑點頭,眼見兩人離開。
於是他起身,對齊盈說道:“今日便到這裡吧。明日未時,珍寶坊口見。”
兩人來到街口,齊盈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那身天青色的衣衫漸行漸遠。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蟈蟈籠,輕輕撥了撥紗襯。
第三日,城南珍寶坊。
與前兩處不同,珍寶坊彙集了禹州大半的金銀樓、玉器行、古董鋪,招牌皆是黑底金漆,在日光下耀目奪人。來往行人衣飾華貴,空氣裡浮著檀香與銅鏽混雜的氣息。
齊盈到坊口時,孟承佑已等在昨日約好的地方。他今日又換回了深青色常服,神色平靜,彷彿昨日茶肆裡那番對話從未發生。
她心裡有些悶,但還是揚起笑臉走過去:“承佑表哥。”
孟承佑點點頭:“走吧。”
珍寶坊街道較窄,兩側樓閣高聳,顯得有些逼仄。齊盈領他去了那家有名的“玲瓏銀樓”,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人,十指戴了四五枚戒指,見齊盈便笑成一團:“縣主娘娘可是稀客!前兒才送去的嵌寶項圈可還喜歡?”
“很精緻。”齊盈說著,目光落在櫃上一排纏絲鐲子上,“今日想打對鐲子。”
掌櫃忙取了幾樣式出來:“這是新出的纏枝蓮紋,這是歲寒三友,這是福壽連綿……”
齊盈細細看了,指著一對素銀纏絲、介麵處雕成並蒂蓮苞的:“這個樣式好,可能改細些?再加個活釦。”
“能,當然能!”掌櫃笑道,“縣主是想自己戴,還是送人?”
齊盈偷眼瞧孟承佑,見他正看著門外街景,側臉線條繃著。她心一橫,輕聲道:“打一對,尺寸……按我的手腕,再稍大一分。”
掌櫃是何等人精,立時明白了,笑得更深:“明白,明白!三日便能得,屆時送到府上?”
“我自來取。”齊盈付了定錢,轉身時臉頰已飛紅。
從銀樓出來,她又帶他逛了幾家玉器鋪。孟承佑始終沉默,隻在看到一方青玉鎮紙時多停留了片刻。齊盈記下了,卻未當場買——她想著,下次找個由頭單獨來買,再送他。
正走到一家古董鋪前,忽聽身後有人喚:“盈妹妹?”
齊盈回頭,見是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麵白微胖,眉眼與齊盈有兩分相似——正是她二堂兄齊鬆,大伯家的兒子。
“二哥哥。”齊盈欠身行禮。
齊鬆笑著走近,目光落在孟承佑身上,愣了愣:“這位是……”
“是梁王殿下。”齊盈低聲介紹,“殿下,這是我二堂兄齊鬆。”
齊鬆忙行禮,眼中閃過驚疑——梁王?那個被軟禁在禹州的落魄皇子?他怎會與三妹在一起?
孟承佑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盈妹妹今日怎麼有空來珍寶坊?”齊鬆笑著,眼神卻在二人之間打轉,“還……還與殿下同行?”
“殿下教我騎射,殿下有些些東西想買,我陪殿下逛逛,儘地主之誼。”齊盈答得滴水不漏。
“原來如此。”齊鬆笑道,“那不妨一起?我正要去前頭‘聚古齋’看一方古硯,殿下博學,正好幫忙掌掌眼。”
齊盈正要婉拒,孟承佑卻道:“不必了,我們還有事。”
語氣雖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齊鬆訕訕一笑:“那……那不打擾了。”又對齊盈道,“三妹,早些回府,莫讓嬸嬸擔心。”
待齊鬆走遠,齊盈才鬆了口氣,歉然道:“承佑表哥,對不住,又遇上家裡人……”
“無妨。”孟承佑看了眼天色,“今日也逛得差不多了,齊姑娘還有什麼安排,早些說吧。”
“明日我在攬月河定了畫舫,你得與我同遊平陵江才行!”齊盈終於說出了最後一個要求。
孟承佑這下更是怔住了,孤男寡女,獨處畫舫?
他驚得叫了出來:“那怎麼行?”
禹州是出了名的煙花之都,而攬月河更是極負盛名,因攬月河開闊,直通平陵江,兩岸風景又好,如今正是春末夏初,天氣越來越好,那攬月河上的畫舫摩肩接踵,好不熱鬨。
“哎呀,上了船,便不會這樣總是撞見認識的人,免得說不清楚,你是男子,還怕我吃了你不成?”齊盈滿臉通紅的說道。
見孟承佑還是不出聲,齊盈又軟下口氣說:“我明天便會告訴你霍飛的下落,這絕密的事情,原本就要遮掩,船上不怕人聽見,是說事的最好地方啊,承佑表哥可彆想歪了。”
齊盈倒打一耙,說孟承佑想歪了,孟承佑即使是氣惱,也無從說起,隻得說:“這可是最後一次。”
“好好,你放心好了。”齊盈見孟承佑答應了,終於鬆了口氣:“那你說說喜歡吃什麼菜,我讓畫舫上的廚子備好。”
“隨意了。”孟承佑麵無表情的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