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公子於是放下阿寶，尷尬地問道：“這位娘子，這是你的孩子是嗎？我……我不知道。”
林淑柔看到徐公子，整個人都驚呆了，眼前這男子的眉眼，竟然有幾分像那人，那個毀了自己一生的男人。
徐公子見林淑柔定定地看著自己，連忙放下孩子：“在下冒犯了。”
看了半晌，林淑柔極小的聲音問徐公子：“這位公子，你有兄弟嗎？”
徐公子不解地問：“為何這樣問？你認識樣貌與我相似的人？”
這時衛若眉才注意到，阿寶的眉眼與徐公子也有一兩分神似之處，尤其是明亮清澈地眼睛，以及那烏黑的兩道劍眉。
一個人樣貌出挑，多半是眉毛的輪廓與眉色，眼神與眼珠的顏色搭配得當。
徐公子被這林淑柔問得有些莫名其妙，十分不解地問道：“敢問這小娃娃的父親是……”
聽到徐公子問起阿寶的父親，林淑柔驚慌失措：“阿寶的父親已經死了。”
衛若眉第一次聽到林淑柔說阿寶的父親死了。
徐公子歉意地說道：“夫人，徐某唐突了。”
林淑柔沉默不語，抱著阿寶轉身離開。
徐公子見林淑柔走開，急忙對衛若眉道：“若眉姑娘，我，我並不認識這娘子。你可彆誤會。”
徐公子焦急的語氣似乎著急著要撇清跟阿寶的關係，生怕衛若眉以為阿寶是他兒子似的。
衛若眉放下手中的話本子：“你認不認識林娘子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誤會什麼？”
徐公子白了衛若眉一眼，“我怕你以為我與她有什麼瓜葛。”
“有也跟我無關。”衛若眉輕鬆笑道。
徐公子隻得轉移話題：“今天又有什麼好笑話，還是那句話，我不笑就不算，你就一直欠著我的人情。昨日我又送你娘手鐲了，還陪你娘說了那麼久的話，逗得她老人家那麼開心，你就說你怎麼還得清吧。”
“還不清了就不還，我就賴賬。”衛若眉冷冷地說道。
……
“明日你要去春日宴嗎？”徐公子問道。
“雲府小輩們全都要去，我怎麼好缺席。”
“去尋找如意郎君嗎？”徐公子咄咄逼人地追問道。
衛若眉收拾起孩子們玩的玩具，不打算再搭理他。
徐公子卻馬上站起來，跟了過來，問道：“我今天是有很重要的事告訴你的，你不想聽了嗎？”
“什麼事？”衛若眉果然被吸引住了，停下了手上的活，認真地看著他。
“你不想知道那吳家莊的歹人是誰指使的嗎？”徐公子頗有些得意地看著衛若眉，等著衛若眉求著他說。
衛若眉嫌他礙事，推了他一下，可惜這傢夥身強體壯，推了一下如同蚍蜉撼樹一般，推不動。
“你是不是有很多事瞞著我呢？”衛若眉質問道。
“是。我承認。”
“那還猜什麼，那天就是你安排的，你假裝救我罷了。”衛若眉賭氣道。
“我有那麼壞嗎？”徐公子有些委屈。
“要不然哪有你那樣救我的，扔把刀讓我自己去殺歹徒，你當時徐府裡就有幫手，隨便叫幾個來嚇也要嚇跑他們，非逼著我去紮那壞人。你就是故意的，你這人，壞透了。”衛若眉越說越氣，一時眼淚汪汪。
“唉，你這話說得，下次也許你碰到這樣的事，總不能指望彆人吧，以後你隨身藏把刀，加上祖母送你的金釵，碰上歹人就能自保了，這樣不好嗎？”
這句話令衛若眉無言以對。
“我表哥說已經查到你的身份，但不肯告訴我，說讓我自己問你，你就說吧，你真名叫什麼？”
徐公子冷笑道：“他倒有本事查得出我來？”
“你究竟叫什麼名字？”
徐公子沉默了。
衛若眉氣結：“你連名字都不說，叫我怎麼信你？”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徐公子急了：“我若說了，你可不許翻臉，更不許絕交。你要答應了，我才說。行嗎？”
見他一臉懇求的望著自己，這還是之前冷臉無情的徐公子嗎？
他又是什麼人，能讓自己一聽名字就翻臉絕交？至於這麼嚴重嗎？
衛若眉心中百般糾結，聲音微顫：“你究竟是何人？”
他嘴唇翕動幾下，回答道：“我是孟玄羽。”
孟玄羽？
衛若眉愣了一下，作為隻來三個月禹州的衛若眉，並不太熟悉這個名字，也不明白這個名字對於禹州人是多麼的出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禹州藩王孟玄羽，承爵不過三年，前兩年深居簡出，一拔拔地肅清反對他的人，一拔拔地殺掉他二叔提拔的黨羽，因為二叔趁他不在禹州的五年時間，大力培植黨羽，打算取而代之。
他那時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麵，一年前又去西部平叛，是以禹州城中人極少有人見過他。
“你是他們說的靖王？孟玄羽？”衛若眉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是的，正是本王。”孟玄羽回答道。
衛若眉聽到所有關於孟玄羽的評價，都是負麵的，都是糟糕透頂的，這人肅清二叔黨的那兩年，殺的人不計其數，手上沾滿了鮮血。
這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跟眼前這風神俊逸的弱冠男子聯絡到一起？
三年前，他才十八歲，他有這樣的鐵血手腕？
孟玄羽眨巴著眼睛，看著衛若眉的反應，生怕衛若眉像個炮仗一樣，一點就飛了。
“你殺了許多人？”
“算是吧，不然死的人就是我自己。”孟玄羽努力辯解道。
“你走吧，我不想跟殺人魔鬼待在一起。”
孟玄羽心往下沉：“說好了不許翻臉，不許絕交的，你一開口就又要與我絕交了。我就是怕有今天，纔不敢告訴你我是誰的。”
衛若眉麵對這個傳聞中的惡魔，不知所措。
孟玄羽見再怎麼說她也不會相信，隻得說道：“你不要輕信那許多謠言，都是二叔的黨羽因恨我才編造的，你與我相處下來，你自己也長了眼睛，不會自己看嗎？”
說完又眸色深沉地望向衛若眉：“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的。”
說完了轉身離去。
*
春季已經過半，天氣漸漸回暖。
春日宴選在這樣的日子舉辦，春景著實怡人。
雲府幾輛馬車同時出動，緩緩駛向聆鬆山莊
聆鬆山莊是廣仁堂旗下產業，今年的春日宴將在這裡舉行。
馬車上，雲裳見今日的衛若眉格外出挑，不由得一路誇獎起來：“今日一過，全禹州城都知道我雲府來了個天仙似的表妹了。”
衛若眉卻心事重重，雲裳逗她半天也不笑。
雲裳突然說道：“表妹，通過望江樓夜宴與雲府那日宴請，我發現啊，那徐公子對你十分有意，你可千萬不要隨便錯過了。”雲裳提到了徐公子，衛若眉像心跳頓了一頓。不由得抬眼看了看雲裳。
雲裳笑了笑：“我可不是因為收了他一對金釵便幫他說話，雲家的小姐，也不是那麼好收買的。我覺得他對你很不一般，有時，我甚至懷疑他以前就認識你，總之，他似乎認定了你，他眼裡隻有你，旁人全部都不在他眼中。”
衛若眉心中道：你若知道他是什麼人隻怕就不會這樣說了。
“他從前就認識我？”衛若眉喃喃自語。
衛若眉又突然想起孟玄羽曾經跟自己說過他在盛州待過五年，難道……難道這個孟玄羽真的在盛州就認識自己？
衛若眉拚命的搜尋起來，隻是想了許久也冇有答案。索性隻得不想了。
馬車緩緩前行。
終於到了聆鬆山莊，聆鬆山莊占地數百頃，莊內種滿各種樹木花草。尤其在春日裡花繁葉茂，生機盎然。
此時的聆鬆山莊，熱鬨非凡，大型庭院中設有多個遊玩專案，禹城各世家子與名門千金們，可隨意在庭院中走動，尋找自己喜歡玩的遊戲，有猜謎，有曲水流觴，有投壺，有對奕，有騎馬弓射，世家子們憋著勁拿出看家本領來吸引珠釵環繞，衣香鬢影的貴女們。
中午與晚上各設一次宴席，如此與會嘉賓可以玩個儘興。
晚宴之時，院內處處張燈結綵，笑語晏然。
未嫁娶的少年郎與妙齡少女們，彼此看對眼的，互相偷偷留意著彼此，愛慕之情溢於言表。
隻可惜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隻有一次這樣的機會。
雲熙下了馬車，第一時間就望衛若眉，先是一愣，這幾個月來，衛若眉素妝素麵，今日見她第一次穿上新製的衣裙，眼前著實一亮。
“表妹今日真漂亮。”雲熙由衷地讚歎道。
“我隻是陪襯，大家玩得開心就好。”衛若眉莞爾一笑。
“隻是陪襯？”雲熙繼續問道。
衛若眉：“是啊，表哥，若眉隻是來散散心。”
“那希望表妹今天玩得開心。”他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心中幾分酸澀。
誰知入園才行得幾步，迎麵走來了李墨書，
“雲熙你終於來了，我可等你半天了，走走，跟我去玩會，我介紹幾個新朋友給你認識。”說完也不管雲家其他的小輩什麼反應，生拉硬拽就要把雲熙拉走。
雲裳氣道：“憑什麼你一來就將我哥哥拉走？我哥哥不要陪我們幾個人玩嗎？他平時都忙家裡的營生，陪我們的時間本來就少。李墨書，你真不是東西。”
“唉，雲裳姐姐生氣了，李墨書給你賠罪，你上次不是說想去賞桃花嗎？這次春日宴結束了，我陪幾位弟弟妹妹一起去。”李墨書連連告罪。
雲裳虎著臉：“這還差不多。”
雲熙隻與眾人匆匆打了招呼離去。臨走望向衛若眉。
若眉眼見雲熙離去的背影，頗有些失落。
纔剛進來，他就走了。
其實，衛若眉很難一下子割捨對雲熙的情意。
理智告訴兩人，應該放下了，隻是兩人冇有遇見另一半之前，很難一下子就死心，那感覺始終都是若有若無，甚至一旦有機會，又可能死灰複燃。
雲煜撇了撇嘴，“表妹，你瞧這雲熙多不靠譜，朋友太多了，哪個女子嫁他也不會快樂。不如表妹還是考慮考慮我雲煜吧？”
雲裳白了雲煜一眼：“雲煜你算了吧，這禹城的男子比你強的多太多了，我要是表妹，打死都不嫁你。上次欠我三百兩銀子，到現在都還冇有還。鬼還信你。我幫你保密冇告訴你娘，不然看你不被家法打死。”
雲燁接著補刀：“你說大哥外麵事多，雲煜你這是被關在家裡不準出去，要是隨你走開，你在雲府連人影都見不著！”
雲煜呸道：“好你個雲燁，你也會落井下石了啊，信不信我也揭你一些老底。”
雲燁立馬認慫：“行行，你最好了，禹州城的貴女排著隊等著嫁給你。”
雲裳冷笑：“對，就要這樣，狗咬狗。”
幾人又一路拌嘴，直到在院裡轉悠了半天，找了偏遠一點，空著的投壺場地。
中間投壺，四邊搭了涼棚加設了座椅，考慮極是周到。
若眉跟隨雲家眾姊妹選了個投壺場地，眾人紛紛落座，玩了起來。
場地中三側設有卡座，場中擺放一敞口銅壺，側邊豎立著的箭架上插滿了箭矢。
雲煜與雲燁早已擼起袖子開乾了。
雲煜與雲燁打起賭來，賭來賭去，結果彩頭變成了，誰要輸了便趴在地上學三聲狗叫。
雲裳差點冇笑死：“這真是倆活寶，無論誰輸都劃不來啊，真是損人不利己，雲家怎麼出了這樣的顯世寶。”
雲煜氣道：“雲裳一邊去，爺們玩遊戲，有你女人什麼事。”
雲燁則拉過衛若眉：“表妹，你要見證，省得等下雲煜耍賴。”
衛若眉不自在的抽回手，點頭應道：“好，我與你們二人作證。”
輪到雲煜投擲，結果手腕偏了些，失了準頭，那箭矢直直的掉到了銅壺的旁邊。衛若眉下意識的發出惋惜的驚呼。
雲煜得意的說道：“看嘛，我就說表妹還是心疼我的。”
雲燁氣道：“少自作多情，表妹的意思是想看你學狗叫。”
雲裳笑得直不起腰：“還是那徐公子投壺厲害，他要在這一出手，你倆都得學狗叫。”
“徐公子太厲害了，雲熙都比不過他，那天可是風頭出儘了。”雲燁說道。
雲煜斜了一眼雲裳：“你這麼誇徐公子，彆是看上他了吧？不過徐公子好像冇看上你。”
“你是欠揍嗎？”雲裳發火。
“彆，這可是春日宴，姐姐可要注意形象。”雲煜威脅道。
左等雲熙不來，右等雲熙不來。
衛若眉突然道：“雲裳，不如你們在這玩吧，眉兒第一次參加這春日宴，還想四處走走，可好？”
雲燁道：“你不看完雲煜學狗叫嘛？那豈不是太可惜了？錯過一場好戲。”
雲裳見衛若眉執意要一人走走，反正這山莊護衛森嚴，極是安全，想來不會有什麼麻煩，何況能參加春日宴的都是世家子，基本的禮教都會遵守，所以點頭答應。
隻得不停地叮囑著：“你可隨意轉轉，要是找不著雲熙，就早點回這裡來，你可要記住路啊，這山莊太大了，眉兒表妹千萬不要迷路，萬一迷路了，找莊子裡的下人帶路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