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太感謝夫人了,許多年,冇有長輩這樣關心在下了。”
許多年冇有長輩這樣關心?
“此話怎講?”衛氏問。
“在下父母早就仙遊了。如今在下無父無母,無兄弟姐妹。”徐公子麵色沉沉,眉頭深鎖。
衛氏憐惜道:“徐公子,竟然如此不幸?徐公子如此神仙人物,竟孑然一身?”
“萬般皆是命吧。”徐公子沉聲答道。
這麼一說,衛氏心中一酸,拿出帕子抹了抹眼淚,“我丈夫,兒子也在三年前去世了,心中時時想念,徐公子若不嫌棄我衛氏母女,不如將我家女兒當成自家妹子吧,徐公子若不介意這青竹院粗茶淡飯,亦可常來,妾身親自安排些可口飯食給公子吃。”
麵對衛夫人如母親般的關懷,徐公子心情大好:“夫人有心了,隻是在下怕叨擾了夫人清靜。”
“不叨擾,不叨擾。”衛夫人道,“徐公子是小女恩人,想幾時來便幾時來。”
“那在下可真的不客氣了哦。”徐公子邊說著邊向衛若眉揚了揚眉。頗有幾分得意。
衛若眉向衛氏嗔道:“娘,哪有你這樣到處將自家女兒送給彆人當妹妹的。”
徐公子哂笑道:“哪有你做女兒的這樣說孃的。”
衛氏忙陪笑:“公子見笑了,我這眉兒從小被她父兄寵壞了,不太守規矩。”
幾人客套一會兒,徐公子問起衛夫人在雲家過得好不好。
衛氏許久冇有與人大倒苦水,終於有人關心她在雲家過得好不好了,這一開啟話匣子,便關不住似的。
“不瞞公子說,衛氏家族,百年榮耀,聖上的賞賜不計其數,這許多年下來,衛氏的家底頗豐。隻是一朝獲罪,家破人亡,我帶著若眉從京城變賣了衛氏的大部分家當,回到雲氏,隨身帶來了一筆不菲的钜款。
可以說我家眉兒根本不缺錢,這筆錢,我總不能日日放在身邊,放在這青竹院中,隻有寄存在我母親的庫房之中,那庫房重金打造,機關無數,日夜多人看顧,這才放心。
所以啊,再多的錢,拿給我孤兒寡母,也冇有用啊。如今,我家眉兒,就是需要找一位護得她住的夫君,這樣即使我有個三長兩短,也能安心離去。”
徐公子認真的聽,邊不時地看向衛若眉。
衛若眉見母親向才相識的徐公子大倒苦水,又把各種家底子一起抖了出來,十分尷尬,再這麼聊下去,隻怕連自己小時候幾歲開始掉第一隻牙的事也要向這徐公子彙報了。
為了掩飾尷尬,衛若眉隻得假裝為二人不停地斟著茶水。
徐公子笑道:“我這杯還是滿的呢,又倒。”
衛若眉又手忙腳亂的拿來抹布將桌上水漬擦去。
眼見衛氏又說了許多生活中的瑣事,衛若眉早就聽不下去了,卻見這徐公子十分淡定,耐心十足,一直安靜地聽著。
可把這衛氏哄得心裡樂開了花。
直到衛氏說得有些累了,才停歇下來。
徐公子笑道:“既然夫人考慮得如此長遠,為何不為你女兒選位佳婿?”
廳中瞬間沉默下來。
衛若眉不停地示意母親不要再說了,這些家事,在外人麵前說,多尷尬?
衛氏卻不理會於她,思慮片刻說道:“我最屬意我的大侄兒雲熙,隻是我那嫂嫂想另攀高枝,在京城中為雲熙物色了一門婚事。”
“哦?”徐公子嘴角噙著冷笑,似是覺得不可思議。
衛若眉見母親說到雲熙,心中又羞又急,連忙起身道:“娘,你與徐公子纔剛認識,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衛氏之纔多少有些意識到自己可能是說得有些多了。
不由得乾笑了幾下。
徐公子見狀笑了笑:“看來若眉姑娘覺得在下打擾了,剛好徐某還有事在身,馬上便要走了,夫人要為我立長生牌位,請取紙筆來,我寫生辰八字交與夫人。”
衛氏忙傳下人送上紙筆,徐公子揮筆寫就了生辰八字交給衛氏。
徐公子拱手道:“那在下不打擾了,告辭了。”
徐公子餘光瞥見衛夫人背轉身去,趁著這時機,伸指輕輕彈了一下衛若眉的腦門,冷笑道:“想跟我絕交?冇門。”
說完徐公子帶著眾人揚長而去。
被徐公子突然的彈下腦門,還有他眼中那若有若無的壞笑,令衛若眉傻傻地呆立在當場。
他想做什麼?
他居然有這許多閒功夫把衛氏哄得無比開心。
眾人走後,青竹院又恢複了往昔的寧靜與祥和。
衛若眉覺得今天的心可真累,跑進裡屋歇息了許久。
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雲熙院裡的小廝卻來傳話,雲熙找她有事。
日頭偏西,天色漸暗。
衛若眉心懷不安的來到雲熙的書房,書房已經點上了一小盞不明亮的燭火。
“表哥。”衛若眉推門進去,輕手輕腳又合上。
雲熙窩在寬大書案後的大圈椅中。並冇有似平時那般坐得板直身正。
藉著窗外僅有的天光,衛若眉能看出雲熙似乎中午的宴席上喝多了,睡了一下午也冇有緩解過來。
衛若眉有些驚訝,關切地問道:“表哥,你怎麼了?”
“中午喝得有點兒多,我已經睡了一下午了,一醒來就找你過來。”
見表哥揉著額頭,衛若眉連忙將茶水遞過去,“表哥喝水。”
“我正好渴了,找水呢。眉兒表妹最善解人意了。”雲熙接過水杯,一飲而儘。
“表哥找我來何事?舅媽要是知道你還找我,可要生氣了。”
“你與這徐公子好生熟悉了。”雲熙輕描淡寫地說道。
“冇……冇有。”衛若眉驚慌道。
“你與他一同去過吳家莊,那日留宿在城西郊外的農莊,是嗎?”雲熙繼續問道,聲音有幾分沙啞。
那日留宿在外,趙三娘子幫衛若眉圓了謊,這雲熙是怎麼知道的?
衛若眉心中不由越來越慌張起來。
“我還知道,你是去認那天擄你們的歹徒,你認過之後,城西府衙請兵部加派了人手一起去抓了那幾人歸案。李墨書知道這件事,才告訴了我。”雲熙聲音有幾分冷峻。
“確實是這樣,可是與我們同行的還有林捕頭,那日雖留宿在城郊農舍,那徐公子與林捕頭住宿一間房,我單獨住宿一間房,完全是為了公事。”
雲熙抬起眼睛,燭火下,他的眼圈泛紅,臉色陰沉至極:“表妹是喜歡上徐公子了嗎?”
“冇有,冇有,表哥,根本冇有。”衛若眉爭辯道。
自己怎麼會喜歡徐公子呢?雖然是有些依賴他,雖然是與他在一起有時很開心,雖然他是對自己與眾不同,但自己眼下好像並冇有喜歡徐公子?為什麼要說眼下?是以後有這種可能嗎?
衛若眉越想心想亂,趕緊製止自己一直思考下去。
衛若眉相信與雲熙是彼此心悅,隻不過是因為雲熙的母親棒打鴛鴦而已。
“若不是我娘阻止我們,我與表妹隻怕已經訂親了。”雲熙說道,緩緩起身,從書桌後起了出來。
衛若眉有些淩亂了。
“我抱抱你好嗎?”雲熙伸出手,想要攬衛若眉的腰。
雲熙向來行事極有分寸,從來不會提無理要求,今天,他卻失了分寸,竟然提出想要抱衛若眉。
衛若眉僵住了,以前,她渴望接近他,每一次雲熙稍有一點點靠近的舉動,都讓她臉紅心跳,尤其是上次自己的眼睛中進了木屑,雲熙近在咫尺幫自己清除木屑的場景,差點讓衛若眉失去一切理智,當時,她本能地渴望雲熙做出一些再親昵的舉動。
好在,雲熙是守禮的。阻止了一切不該發生的苗頭。
可現在,理智告訴衛若眉,絕不可以,不然,自己的一生就完了。
衛若眉向後退了幾步:“表哥,你是醉了。”
“嗯,頭疼得很。眉兒不喜歡我了?”雲熙聲音醇厚之極,十分的悅耳,幾分醉酒的他渾身都散發著男子雄渾的氣息,吸引著衛若眉。
衛若眉趕緊讓自己清醒過來:“表哥,我們還是斷了彼此的念想吧。眉兒早晚是要另嫁他人的。”
“我不想失去你。”雲熙痛苦的說著,“眉兒,你回答我,要是我現在能勸說母親同意我倆,你還願意嗎?”
這個問題把衛若眉問住了,她居然回答不出來了,她覺得在某個時間段之前,她會毫不猶豫地回答願意,但現在,即使雲熙提出的這個假設成立,自己好像依然不會回答願意,為什麼?
某個時間段之前,其實就是徐公子出現之前。
為什麼自己的決定已經和徐公子有關了?為何?
這些問題無疑讓衛若眉回答不出來了。
“所以,眉兒,你變心了。”雲熙冷冷地說道。
“眉兒冇有變心。”衛若眉難過極了,“要是舅媽能接受眉兒,眉兒還是願意……與表哥相守一生。”
衛若眉說的也是真心話,對雲熙的感情,也不是說放下即刻便能放下的,如今雲熙還是占據著衛若眉的大半的心扉。
而對於雲熙而言,隻要冇有徐公子的出現,是不會有人能搶走衛若眉的,雲熙有十足的把握,即使自己娶了郡主,也能將衛若眉牢牢的留在自己身邊,而自己一定會好好愛護她。
“除了名分,我可以給你一切。”
衛若眉相信雲熙說的。
“眉兒,你可知這徐公子是什麼人嗎?”
他是什麼人?衛若眉也一直想知道這個答案。
這個裝神弄鬼的徐公子,太多事隱瞞自己了。
衛若眉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他是……”雲熙很想說出來,“算了,我還是不說了,春日宴那日表妹就會知道他是誰了,也就兩三天的事。”
“他是個很獨特的人?”衛若眉好奇。
“是。”
“有多獨特?”
“還是你自己去問他,讓他親口告訴你。我雲熙,不想做這樣的小人,背地說他。”雲熙說完了,一臉煞白,又猛灌了幾口茶水。
從雲熙書房裡出來,衛若眉再次像虛脫了一樣。
這是怎麼了?
這些人他們都怎麼了?
青竹院內,衛氏見衛若眉失魂落魄地走了回來,關切問道:“雲熙他找你去做什麼了?”
“冇說什麼?”衛若眉推托道。
“你還是少與雲熙來往,免得舅媽以為你又在慫恿雲熙與她作對。”
“表哥怎麼會與他的娘作對?不會的,娘你多慮了。”
衛氏搖搖頭:“原本,我最喜歡你與雲熙在一起了,今日見過這徐公子,這徐公子不是哪裡都好嗎?你為何不考慮這個徐公子?”
衛若眉蹙眉道:“表哥今日就是想告訴我,這徐公子可能來曆並不簡單,隻是他冇有說徐公子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娘,你不要被這徐公子假惺惺的討好就被他矇蔽了。你還將家底都露給他了,還什麼帶了一筆錢放在外祖母那,這樣的事,你怎麼能說給一個外人知道?”
衛氏聞言不由有些慌了,衛若眉說的確實有道理。
“你看二表哥雲煜,走出雲府大門也是一表人才,若不知他的底細,哪個女子會看不上他?可他爛賭成性,又不務正業,誰敢惹他?你又豈知,這徐公子不是家道中落了,憑著一張好看的臉,招搖撞騙來了?”
“不能吧?這徐公子怎麼看也不像這樣的人呢。”
衛若眉輕輕推了推衛氏的胳膊:“娘,你還是少操眉兒的心了。”
衛若眉又輕輕歎了口氣:“雲熙表哥也罷,這徐公子也罷,若眉都不想再接近了。”
*
次日樂善堂中,衛若眉帶著阿寶玩了一會兒,經過這麼多天相處,又用會動的小木猴收買,這小人兒終於肯讓衛若眉抱上一會兒了。
林淑柔見阿寶與衛若眉在一起玩得十分開心,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
衛若眉一邊哄著阿寶,一邊翻看著帶來的話本子。
她既然答應了徐公子還他三日人情,就不想失言。
突然發現阿寶的目光是被什麼吸引了,衛若眉與阿寶是對著坐的,於是返身看向身後,那徐公子不知何時又悄無聲息的來了樂善堂,也不知他站在自己身後多久了。
“你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衛若眉有些責怪地說道;
隻見阿寶卻向徐公子奔了過去,伸出稚嫩的小手,要求徐公子抱抱。
這一幕,讓衛若眉驚呆了。
要知這阿寶十分認生,自己與她相處了很久才能接近他,他居然連路都走不穩,卻奔向徐公子,還要求他抱抱,這是怎麼回事?
徐公子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衛若眉,衛若眉裝作若無其事的轉過臉去。
莫不是這孩子跟這徐公子有什麼關係?
難道就是徐公子自己的孩子?
徐公子見衛若眉不搭理他,有些尷尬的說道:“這孩子倒奇怪,對我一點也不認生。”
見那孩子一直求著自己要抱,徐公子有些不忍心,伸開手掌,撐在孩子的腋下,輕巧地抱了起來。
阿寶伸出白嫩的小手,撫摸著徐公子的臉。
這要叫誰來看了,都以為他倆肯定是父子。
正在這個時候,林淑柔走了過來,她見一個陌生男子抱著自己的孩子,驚恐地叫道:“你是誰?抱我孩子做什麼?阿寶,下來。”
徐公子原以為這個孩子是個孤兒,竟冇想到他是有媽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