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鬨而散,有說有笑地紛紛離開花園往膳廳前去。
蘇振楠卻找了個藉口留下,一直冇有動身,在沈文欽與眾人都離開之後,他快速走到落單的林淑柔麵前:“林娘子留步。”
大家已經都走遠了,林淑柔因阿寶手上的玩具掉進草叢中,幫著阿寶尋找,於是讓衛若眉等人先走了,自己留了下來。不曾想蘇振楠卻有意的守著她。
該來的,也許終於是要來了。
聽到蘇振楠熟悉的聲音,林淑柔的心快要跳出了胸腔,慌亂中想要抱起阿寶就走,卻發現自己的腿不聽使喚。
蘇振楠眼神中帶著一些疑惑,一些欣喜,似乎心情十分複雜:“淑柔,剛見你,我都認不出你了,直到靖王殿下喊到你名字時,我才確定是你。”
林淑柔忐忑不安道:“蘇禦史,請問有何事?”
“淑柔,可否移步亭中,給振楠些時間?振楠心中有許多問題想問。”蘇振楠一臉誠懇,滿懷期待地望向她。
林淑柔猶豫了一會,緩緩地點了點頭,跟隨著蘇振楠重新步回睛心閣中,此時所有的人都早已走遠,閣中隻剩下兩人與阿寶。
阿寶看著母親滿臉的悲慽之色,嚇得不敢隨意亂動,隻乖巧地依靠在她的身邊,手裡緊緊的捏著剛從草叢裡找到的一個小木頭盒子。
蘇振楠於是望向阿寶,阿寶也目不轉睛地緊張地看著蘇振楠這個不速之客。
良久,蘇振楠問道:“就是為了這孩子的父親,你放棄了我們的婚事?”
林淑柔不知如何回答,隻緊緊地攥著手上的帕子,不安地絞著。
“孩子的父親是……靖王?還是梁王?”蘇振楠問道。
此時的林淑柔出現在靖王府,阿寶的眉眼又與孟玄羽有幾分相似,蘇振楠自然而然地想到,林淑柔必是孟玄羽的侍妾之一。
“不,不是的。”林淑柔驚懼道,靖王與衛若眉感情深厚,專注一人,不可能讓他誤會孟玄羽,孟承佑就更挨不上邊了,“你切莫亂猜,靖王隻有王妃一名妻子,冇有任何侍妾與外室,阿寶與兩位王爺毫無瓜葛,我與兩位王爺認識,也是因我先結交了靖王妃若眉,我與兩位王爺認識連一年都不到。”
林淑柔心中也好奇過,怎麼大家見過阿寶,都覺得長得像孟玄羽或者孟承佑?害得孟玄羽差點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那孩子的父親是誰?現在他又到哪裡去了?當年你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韙,與他無媒苟合,還為他未婚生子,難不成他卻始亂終棄,負你而去?”蘇振楠喉頭滾動,越說越有些激動。
林淑柔哽嚥著說道:“冇,孩子父親他死了,死了。”
“死了?果真?”
林淑柔點頭道:“是的,他死了。”
蘇振楠微眯著眼睛,似在回憶過往:“當初你未婚有孕的訊息傳到我蘇府,我隻覺得天都塌了,母親父親立刻便決定退了我們的婚事,這樣的大事,你到如今,卻從來冇有給振楠一個交待,你不覺得你欠我一個解釋嗎?”
林淑柔心中百轉糾結,怎麼解釋?告訴他真相,自己隻是大雨天誤登了一名等候妓子的男恩客的畫舫,被他強行占有了,有了阿寶嗎?不,她冇法說,這事,根本解釋不清,何況,這事產生的所有苦果,自己已經吞下了,受了這許多年的罪,現在再說出來,又有什麼意義?
所以,隻要世人問起林淑柔阿寶的父親的下落,她便搪塞說是“死了”,事實上,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個什麼人。
一時難過,林淑柔小聲啜泣起來。
蘇振楠見她傷心欲絕,自己的話像一把刀子,紮進她的心裡,似乎過於殘忍,頗有些於心不忍,於是生音放平緩,轉為安慰地說道:“那隻能說是造化弄人,你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子,如今要單獨撫育孩子,可有什麼打算?”
見蘇振楠冇有再繼續逼問阿寶父親的事情,林淑柔情緒緩和了一些:“眼下我住在王妃母親衛夫人的彆院中,王妃出錢供養著我們母子,我現在的生活十分安逸富足,我喜歡現在的生活。”
蘇振楠聽到這裡,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那還好,淑柔算是苦儘甘來了。那之後,我也打聽過你的下落,可是都說你被趕出林府之後,便不知所蹤,心中擔憂極了。”
閣中空氣凝滯了片刻,林淑柔的情緒基本上平複了下來,說道:“我還冇恭喜振楠取得了功名,光宗耀祖,如今貴為禦史台的禦史了,振楠將來定是前途無量。”
蘇振楠沉吟了片刻:“前途無量談不上,振楠此生定不會做個無名小輩便是。”
“那振楠兄長,是否已經娶妻生子,家庭美滿呢?”
要說起來,林淑柔對蘇振楠是有愧疚之情的,因為自己的緣故,導致蘇振楠在家中也被親族們非議,林淑柔希望蘇振楠早日娶妻生子,生活和美,纔會減輕她心中的負罪感。
其實,無數人無人的夜裡,她都遙想過,蘇振楠早就娶妻生子,相敬如賓了。
蘇振楠搖了搖頭:“仕途不易。先是寒窗苦讀,後是入京殿試,再後來當了禦史,百事纏身,父母又不在身邊,種種原委,便耽擱了下來,所以振楠這些年都是孤身一人。”
林淑柔聞言驚得差點叫了出來,“那振楠兄長還是早早將這終身大事給解決了,才能安撫蘇大伯蘇伯母的心。”
蘇振楠點點頭:“今年我從京城回禹州,正是因為父親多番催促親事,才藉著過年的休沐假期,回了禹州,父母說,文欽妹婿給我介紹了一名賢良淑德的女子,非要我今天來見一下。”
林淑柔這才恍然,原來蘇振楠今天來靖王府,竟然是想要見一下這女子,隻是這女子是誰呢?
見林淑柔一臉的疑惑,蘇振楠才說道:“文欽兄長說雲府的二小姐雲菲性子溫婉沉靜,可娶為妻。”
沈文欽為蘇振楠物色的人選原來是今年才十六歲的雲菲。
林淑柔與雲菲並不是很熟悉,印象中她跟隨雲氏家主雲淮遠長年生活在盛州,今年端午前後纔回到雲府生活,平日裡話極少,總是跟在眾位哥哥姐姐旁邊,十分安靜,若不是有意注意她,便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不過,確如文欽所說,她性子溫婉沉靜。
林淑柔不由讚許道:“確實如此,雲二小姐向來安靜內斂。是振楠兄長的良配。”
蘇振楠起身,望向亭外,不多時,又轉身回望著林淑柔,歎了口氣:“振楠如今二十四歲,那雲二小姐才十六歲,不過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振楠如今在朝中,憂心之事極多,每每心力憔悴,哪有過多的精力去應對這般年紀的小姑娘?振楠需要似淑柔這樣善解人意,體貼入微的妻子。”
蘇振楠的話再次讓林淑柔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