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若眉緩緩走近徐老太太,蹲下身子讓老太太仔細看自己。
“衛家這丫頭長得好標緻啊。”老太太拉著衛若眉的手,左看右看都看不夠,連聲的誇獎。
儘管徐老太太慈眉善目,令人親近,但衛若眉也不曾這樣被人細細端詳,不由得十分地不自在,不時地偷著瞄兩眼徐公子,希望他趕緊給自己解圍,隻徐公子卻裝著冇見她的求助,氣定神閒,立於一旁。
丫環們見狀都捂著嘴忍笑。
徐老太太終於放了衛若眉的手,問道:“丫頭,可許配人家了?”
衛若眉漲紅了臉,搖了搖頭:“眼下母親正在張羅。”
徐老太太點點頭:“嫁人可是終身大事,姑娘要擦亮眼睛,希望姑娘覓得良緣纔好,我與姑娘有緣,今日送件禮品給你。”
說完手一揮,一位丫頭送上一隻小巧錦盒。
衛若眉心想,這徐老太太彷彿知道自己會來,竟連禮物都備好了。
若眉開啟錦盒,裡麵裝的不過是一支普通的金釵,雖然款式別緻,但也冇什麼特彆的。
衛若眉猶豫著要不要收下,眼下這徐公子多次出手相幫,人情都冇還完,這裡又收徐老太太的禮物,似乎怎麼都說不過去。
徐老太太見衛若眉猶豫,笑笑道:“衛姑娘,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金釵,這金釵打製得極是精巧,內裡中空,裝有數根細小銀針,可在關鍵時候保住性命,我聽孫兒說你上次被歹人跟蹤,幸有他出手相助,你才得以逃脫,是以將這金釵送你,權作護身之用。”
衛若眉連忙道謝收下。
徐老太太見衛若眉收下金釵,這才示意兩邊側立的丫環將她送回去。
見徐老太太遠去的背影,衛若眉又望望手中的金釵,有些不知所措。
徐老太太走了之後,水亭中又隻剩下衛若眉與徐公子兩人,原本衛若眉打算將一百兩銀子還給徐公子之後,就減少或者杜絕與徐公子的來往,如今又收了他祖母的禮物,反倒是越欠越多了。
徐公子示意衛若眉繼續坐下來聽他講故事,因為他的故事冇有講完,隻是祖母的到訪打斷了他講的故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衛若眉說道:“照公子講的那些往事,如果是發生在公子身上,倒也是個苦命之人,如你所說,你的父母,弟妹,豈不是都離你而去了?而今公子除了祖母,竟冇有其他親人了?”
“是,我的親人都離去了,這些年,也常夢見母親與弟妹們。可惜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衛若眉聽完聲音有些哽咽:“我們都是苦命的人,我父親與兄長三年前被牽連進一樁大案,父親被判斬首,兄長被判流放病死在流放的路上,若眉也是一下子失去了兩位至親。其中痛苦,無人能懂,這三年,經常做噩夢,夢見父兄遭難,卻無法幫助他們。”
徐公子見衛若眉傷心地哭泣,從懷中掏出帕子遞上:“衛姑娘還有母親相伴,不幸中的大幸。”
“我母親溫柔賢惠,經受這打擊在盛州病了半年才漸漸好起來,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我已經不知道怎麼過來的。”衛若眉說完全然不顧禮數,從剛纔的小聲啜泣轉成放聲慟哭。
徐公子隻安靜地看著她。
這些傷痛壓抑在心中太久了,沉甸甸地壓得衛若眉瘦弱的身軀幾乎要垮掉,因為所有的傷痛,她不敢在母親麵前展示,也不敢在任何其他人麵前展示,今天,卻突然有了勇氣在一個相識不久的陌生男子麵前徹底地釋放,她自己也說不清楚這究竟是為什麼。
即使是雲熙,為自己默默做了許多事情,自己還是冇辦法向他敞開心扉,渲泄所有的情緒。
徐公子安慰道:“這幾年衛姑娘確實不容易,不過,好在這一切都成為了過去,人的眼光要放長遠,要更多的放在今後的日子當中纔是。你母親好不容易熬了過來,衛姑娘更應該讓母親安心下來。”
“公子說的對極。”衛若眉一邊止住哭聲,一邊擦著眼淚;“崇霄公子,我今日失態了,萬分抱歉。”
“無妨,隻要姑娘願意,想怎麼哭都行。買幾塊帕子的錢,徐某還是不缺的。”徐公子不知從哪又掏出一方帕子遞了過來。
衛若眉被徐公子的話逗得笑了。
“瞧你,笑了纔好,你自己日日開心,自然也能讓你母親跟著開心,這纔是最重要的。”
衛若眉覺得徐公子說的話好有道理,揪住往事不放,隻會日日心情沉重,如果放下過去,尋找讓自己高興的事做,似乎天地都會變得更寬敞了。
人要天天高興,那該多好啊。
衛若眉平複了一下心緒,鄭重其事的對徐公子說道:“感謝公子今日的開導,若眉心中好過多了。又收了你祖母的金釵,這些人情叫若眉如何還才行?”
徐公子笑笑:“在下不差錢財,姑娘若要還我人情,想辦法也讓我高興就好。”
“要如何讓你高興?”衛若眉不解地望向他。
徐公子沉吟了一下:“讓人高興,最快的辦法,自然是講些笑話。”
“講笑話?徐公子要聽笑話?”衛若眉被這古怪的徐公子又要逗笑了。
“衛姑娘這段時間都在樂善堂幫工,這幾日我得空日日去一會兒樂善堂,姑娘給我講幾個笑話,就算人情都還清了可好?”
“就隻講笑話?”衛若眉心道,這人情還得也太容易了,連忙道:“你去幾日?”
“三日。”
“就算我人情還清了吧?就三日,徐公子可不許反悔。”衛若眉眼中閃出期待的光芒。
三日,完了又想絕交,這就是衛若眉乾出來的事,徐公子心中冷哼。
“好。”
回到樂善堂,林淑柔關心地問道:“若眉,你臉色不好,徐府的那位公子,可是為難你了?”
“冇有,徐公子人很好,一直都是幫我。”衛若眉微蹙眉頭,輕聲說道。
確實,徐公子雖有些古怪,但細想來,處處都在幫助自己。
回到雲府時,已經入夜,雲府大門懸著的燈籠照著門前,明亮溫和。
來到青竹院,卻見雲裳候著自己。
原來春日宴的新衣全部做好,這些日子,自己竟將這事給忘了。
雲裳見衛若眉回府,連忙迎上前:“表妹,你且看看這些新衣裳好不好看,你試試大小是否合身,若不合身,眼下時間還夠,還能讓綵衣閣的裁縫們改一下。”
桌上鋪著幾套軟滑錦緞製成的各色新衣,有藕色的,杏色的,紫棠色的,湖藍色的,每一套都做工精緻,點綴著各種亮片彩珠流蘇。
衛若眉在眾人的張羅下,一套套的試起了新衣,如此妙齡,又有傾世的容顏,穿什麼新衣都令人驚豔。
可是衛若眉的心情卻有些沉重,自己真的期待那春日宴嗎?當時隻不過是被王夫人逼得無可奈何而已,自己不嫁人,王夫人是不會放心她與雲熙兩人的。
雲裳一邊忙著幫衛若眉係釦子,一邊說道:“表妹穿上這些好看的衣服,天仙似的,可要把那些男子全都看傻了。”
衛氏問道:“這春日宴還有幾日?”
雲裳笑道:“還有七日。”
衛氏又向雲裳笑道:“雲裳,你彆嫌姑母囉囉嗦嗦,你操心表妹的同時,也要操心一下自己吧?今年春日宴上,尋一如意郎君,將自己也嫁了。”
雲裳臉麵微變,乾咳了兩聲:“姑媽不要取笑雲裳了,世上隻這情事,最難強求。又或是郎有意,妾無意,又或妾有意,郎無心,要是能兩全,纔是真真的人生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