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見小輩們有說有笑,格外開心,但又忽然想起一件事,說道:“老了就是不中用了,瞧我這記性,文欽差人送了請柬來,下個月他兒子滿月酒,雲府可要準備送大禮了。”
文欽便是廣仁堂少東沈文欽。
沈父與雲淮遠打小的鐵哥們,隻是前兩年已經去世了,沈文欽與雲熙二人也是極要好的哥們。
沈文欽亦是“禹州雙璧”的另一“璧”。
沈文欽還是雲裳曾經有過婚約的未婚夫,兩人隻一步之遙便可以成為夫妻,可惜造化弄人,兩人冇有走到最後一步,如今,雲裳依然待字閨中,沈文欽卻已經為人父了。
因此,沈文欽對於雲家可以說是半個親人的存在,沈雲兩家的淵源太深了,
雲裳內心煎熬極了,但在眾人麵前,必須強忍著不能表現出來,她依然要保持著微笑,依然是那個滿不在乎的雲裳!
這一切,衛若眉並不知情,因為從來冇人跟她說這些。
雲裳表麵上看起來都是開朗的,像一個冇心冇肺的人,但與沈文欽的過往種種,也是她心中深埋的一根刺。
所以李氏提到這事,氣氛有一些尷尬。
為了緩解這種尷尬,雲熙舉起杯敬在座的所有人道:“我與文欽,多年好兄弟,如今自己最好的兄弟為人夫,為人父,這是好事,熙兒定當備下厚禮前去赴宴。”
在場眾人也紛紛附和,周姨娘笑道:“大公子與文欽同歲,如今文欽都當爹的人了,大公子可一定要多加努力了,爭取今年完婚明年生子。”
雲熙笑笑:“借周姨娘吉言。”邊說著眼神卻瞟向衛若眉。
衛若眉臉驀地紅了。這事怎麼又扯到自己身上來了?
雲熙與郡主的婚事已經板上釘釘,雲熙還看自己做什麼呢?
王夫人道:“這個大家放心,我與眾位保證,明年讓雲府添丁,長房長孫!”
王夫人又轉頭向雲煜說道:“你說好的為眉兒表妹組的宴會呢?到底哪天?”
王夫人最關心的不是雲熙什麼時候成親,而是衛若眉什麼時候嫁出去。
雲裳聞言插話道:“娘,雲煜認識的冇幾個靠譜的。”
“靠不靠譜你們說了都不算,等眉兒表妹見過了再說。那麼多禹州的世家子,就冇一個能配上她的?”
周姨娘突然站起身來:“老夫人,夫人,妾身人微言輕說不上話,但今日有話要說。”
“說。”王夫人冷冷地說道。
“與其大費周章的為若眉表妹組局尋親事,還不如……還不如把若眉表妹嫁給我兒雲煜算了。這樣姑姐可以一直在雲家養老送終,豈不是兩全其美?”
……
關於若眉的婚事,從頭到尾整個雲府上下,都認為雲熙與她是最般配的,從來冇有想過雲煜,因為雲煜太不爭氣了,完全就是一攤爛泥。
雲熙與雲煜,簡直一個在雲端,一個在泥沼。
所以從議論若眉的婚事起,就從來冇人敢往雲煜身上想。
可週姨娘是雲煜的生母,她不能不為自己的兒子著想,因為再糟糕也是自己生下來的骨血。
雲煜聽完,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但臉上還是露出期待的神色——竟有這樣的好事?
雲熙見大家都不吭聲,第一個表態:“煜兒不務正業,雲熙不同意表妹嫁他。”
雲煜自然知道大哥不會同意自己娶衛若眉,心中冷哼道,你不同意?你不同意難不成你還指望將衛若眉納作妾室不成?
李氏清了清嗓子:“一個是孫兒,一個是外孫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原本確實是天作之合,隻是雲煜是有些不爭氣,以你眼下行為,老身也不同意將表妹交給你,除非………”
“除非什麼?”雲煜似乎看到了什麼希望。
“除非你從此洗心革麵,不再在外麵胡鬨,將心事放到家裡的營生上頭,安生跟著大哥學怎麼管工坊,怎麼算賬,怎麼改進技術。”李氏用帕子拭了拭嘴說道。
周姨娘聽到忙轉頭對雲煜說:“聽到冇有?老太太讓你跟著大哥去學管工坊呢。”
“那,祖母,要是煜兒真的改了,你真的答應將表妹許給煜兒了嗎?”雲煜說話的聲音都有一絲顫抖。
“秀如,你怎麼說?”李氏轉向衛氏,詢問著她的意見。
雲煜外貌冇得說,與雲熙相差並不大,要說起來,心思也不壞,脾氣也不差,被雲裳欺負得罵不還口,打不還手。這人隻要是能正兒八經地過日子,對衛若眉,是不會差到哪裡去的。
隻是改?他改得了嗎?
衛氏有些為難,又見衛若眉緊張極了,不停地向她搖頭。
衛氏隻得說:“這煜兒,確實冇什麼壞心眼,隻不過跟壞了一幫子狐朋狗友,若是真能改了,再說吧。他若願改,也不一定就是為了眉兒改的,對自己,對雲家,都是極好的事兒。”
李氏點點頭:“煜兒,你先改了,自然有機會,明兒起,你便可以跟隨雲熙去學著管理雲氏木藝。”
雲煜有些泄氣,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這倒好,雲燁過個生日,又過成了衛若眉的議婚宴,大家生怕冷落了主角,很快又將話題繞回了雲燁身上。
一輪新月掛在天邊,照得青竹院冷清極了。
衛若眉挽住母親的胳膊:“娘,眉兒纔不要嫁給雲煜呢。”
“好好,我知道,隻是剛纔在宴會上不好駁了周姨娘與雲煜的麵子,再說了,老太太始終是疼自家孫子的,隻要雲煜真的改了些,說不定真會起心思將你許配給雲煜了。”
“唉,娘,若眉不想嫁人,就陪著娘過算了。”
“傻話,哪能陪娘一輩子的。雲熙嫁不了,雲煜不想嫁,趕緊選過一個吧。”衛氏憂心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