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裳眼裡,這徐公子真是好生奇怪的一個人,不但在場眾人誰的麵子都不給,給他千兩白銀、百兩黃金也不要。這些就算了,這青鸞姑娘色藝雙絕,名貫禹州城,他依然一點也不給麵子,酒不喝,船不遊,竟有這種對財富美色都不動心的男子?
又或者這男子家財萬貫,家中妻妾成群,是以對錢財、美色都不動心?
雲裳推了推正在出神的衛若眉:“表妹,這徐公子,你那天到底是哪裡找出來的?你之前可認識這個人?”
“表姐,你也知道,若眉來禹州隻有三個月,除了那日同表姐去集市采買新衣裳,素日連青竹院的門都出得少,更莫說是出雲府的大門,若眉根本不認識那徐公子,那日誤入徐府側門的巷子,碰巧了被徐公子所救。這些眉兒之前已經告訴過表姐。”
雲裳蹙眉道:“碰巧?這也太巧了吧?我還一直在琢磨,那些想要擄走我們的歹人究竟是何來路?何以一直跟著我們?他們擄走我與表妹又為了什麼?又這麼巧被徐公子救了。”
那日幾名歹徒中的三人,被衛若眉刺中其中一人,三人便倉皇逃走,另兩名則駕了馬車想把雲裳與小雁小菊三個擄走,誰知跑出城郊數裡地便被徐公子與衛若眉追上,眼見無處可逃,便匆匆將雲裳三人扔進旁邊一口枯井中,躲在不遠處暗自觀察,見到徐公子騎馬動作利落敏捷,一看就是會武藝的,身後還跟著個身手不凡的護衛,隻得逃逸而去。
這些細節自雲裳與衛若眉回府之後,雲熙曾反覆盤問過,他想知道這件事是偶然發生,還是背後有人指使。
衛若眉抬眼看看雲裳:“表姐,眉兒就是偶遇了徐公子,表姐為何不信呢?”
雲裳連忙陪笑道:“哪裡是不信表妹了,隻是你們今日也見了,這徐公子是個生人勿近的人,他那日竟答應出手救表妹還跟著表妹來追雲府的馬車。雲裳總覺著,他對錶妹是不同的,換個人向他求助,他斷然不會管這檔子閒事。”
雲熙本一直閉目靠在車壁上養神,實在忍不住了,插話道:“李墨書差人去查過徐府的底細,這徐府住的一位與祖母年齡相仿徐老太太,其他的卻查不到,這徐公子怎麼會隨祖母一個姓?若徐公子本人並不姓徐,那便是隱瞞了真實姓名。隻是不知這人意欲何為?”
前後連貫起來思考,雲裳衛若眉統統想不通。
馬車緩緩行駛,車廂中卻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
雲熙牢記著衛若眉交待的事情,將她設計好的一些木製玩具,木刻製品儘早的安排趕製出來,好讓衛若眉帶去樂善堂早點讓孩子們玩耍。
衛若眉知道,雲熙對自己實在是用心。可是這份情意,隨著自己與雲熙各自成家,很快就會成為過往雲煙。
要說心中不難過,那隻是自欺欺人。
衛若眉將這些會晃動手臂的小木猴,計數用的活動算珠架,裝了四個小木輪的微型小木車等玩具帶到樂善堂,一下便被哄搶而空,冇拿到的孩子哭天搶地的抹著眼淚,急得衛若眉手足無措。
那平日不善言談地林娘子竟也牽著兒子阿寶的小手,找到衛若眉:“衛姑娘,我家孩子十分喜愛那隻手臂可以上下晃動的小木猴,現在見彆人玩,已經哭了半天了。”
衛若眉這纔看見這兩歲多的小人兒,哭得臉都花了。隻一勁兒地嘟囔著:“我要小猴子,阿寶要小猴子。”
衛若眉這才發現自己太粗心了,帶來的禮物冇有專門留給阿寶,心生歉意,隻得上前哄道:“小阿寶,乖,都怪姨娘不好,現在在大家手上,姨娘總不好從他們手上搶來,隻有等過幾日姨娘專門給阿寶做過一些玩具。”
林淑柔抱著阿寶,向衛若眉道了謝,沉默的走開。
正在這時,一個衙署的差役走了進來,徑直來到她麵前,恭敬地遞上一張官府的傳召文書。
“這位可是衛姑娘,城西衙署讓送來的。”
禹州城按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將城區劃分成四個縣區,各設一縣級衙署。這樂善堂屬城西縣管理。
衛若眉心中一跳,展開文書,上麵冇有署名,蓋著一個硃紅色的印鑒——城西衙署,文書內容竟是傳喚自己去回話。
指尖瞬間有些發涼。可是跟上次的案件有關?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匆匆向趙三娘子告了假,隻說家中臨時有事。趙三娘子依舊那般善解人意,並不多問,隻叮囑她路上小心。
衙署與樂善堂相隔很近。
縣官黃大人端坐堂上,差役分立兩側,一股森然地壓迫感陡然出現在衛若眉的身周。
衛若眉見到黃大人的一瞬,瞥見徐公子端坐客位,低著頭把玩著手上的墨玉扳指,彷彿不知道衛若眉到來。
黃大人見衛若眉進入大堂,連忙微笑道:“衛姑娘莫怕,雲家上次報了官,這些時間以來,本縣一直查詢那幾人下落,今日終於知曉他們的去向,請衛姑娘來協助一下。”
“大人請講。”
黃大人安排差役給衛若眉坐下,接著說:“那幾個歹人原是一個村子的,那日被姑娘刺傷漢子名叫吳有貴,他們五人不過是城郊吳家莊的普通莊稼漢而已。”
衛若眉安靜地聽著,時不時看看那徐公子,隻見他依然紋絲不動,低頭垂眸,想來官府叫他來詢問情況,這件事原與他無關,卻也捲了進來,一再的打擾他,衛若眉不由愧疚難安,想著那晚說與他不再相見,話猶在耳,而今迫不得已又見了麵,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那敢問大人,傳喚民女所為何事?”
“衛姑娘,是這樣的,本縣接了報官,卻不曾見過這五人,這禹州城每日來往的人何止數萬,根本查不到線索,誰曾想,那吳有貴的母親見吳有貴受了傷回家,臥床數日,看病又花了不少銀兩,便追問他如何被刺。
想來這吳有貴平日不曾向母親說過自己的劣行,便騙母親說,那日不過是走進了一條死衚衕,迷了路,遇見姑娘,向姑娘問路,誰知姑娘卻將他誤認為歹人,刺了他一刀,幸虧離心臟有兩指寬的距離,又紮得不深,好說歹說救了回來。
吳有貴的母親聽兒子這般說辭,便氣憤填膺,反而跑來官府告姑娘傷了他的兒子。現在要本官抓了姑娘問罪,還要姑娘賠他家一筆醫藥費用。”
竟有這樣顛倒黑白的事?
衛若眉急了:“大人,不是這樣的,這幾人想要……想要……輕薄民女,還想擄走民女。大人不要輕信歹人編的謊話。”
說完又看了徐公子,見他還是無動於衷,隻得向他求救:“徐公子,徐公子,你那日親眼所見,請幫民女向大人作證。”
徐公子這才抬起眼簾,嘴角微微動了動,慵懶地答道:“姑娘不是要與在下劃清界線,不再相見了嗎?”
衛若眉腹誹,徐公子覺得自己與他說不再相見的話有些忘恩負義了,眼下,這還賭氣呢。
衛若眉隻得委屈巴巴地望向他:“我並非是要忘恩負義,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你有什麼苦衷?怕雲家大少見你與我來往不高興了?”徐公子冷冷說道。
聽他說得有些不堪,衛若眉隻得垂下頭不再說話。
徐公子向黃大人說道:“這位衛姑娘所說,句句屬實,那幾人確實心生歹念,隻是是否有人在背後指使,還請黃大人調查清楚,莫放過歹人。”
黃大人笑道:“吳有貴母親報官之後,本官也查過,這吳有貴有過一些劣跡,至於幕後是否有人指使,還是要將人都抓捕歸案方能細細盤查。”
“如此甚好。”衛若眉:“衛若眉相信黃大人一定會稟公辦理。”
“隻是……”黃大人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欲言又止。
“隻是什麼?”
“隻是本官雖知道他們都在吳家莊,可是我的捕頭並不認識幾人,吳家莊幾百號男丁,我們去了又抓誰呢?”
“……”
“所以本官想了個辦法,需要姑娘配合才行。”黃大人微笑,起身從公案後走了出來。
“什麼辦法?需要怎樣配合?”衛若眉不解地看看黃大人,又看看徐公子,徐公子眸色有神,正明亮地看著衛若眉。
“吳有貴母親既然狀告姑娘,又要姑娘賠償,不如姑娘以賠償的由頭去一次吳家莊,我讓林捕頭喬裝成你兄長與你同行,你們去過之後,你想辦法讓吳有貴的母親將那日參與的其他四人都叫出來,讓林捕頭認清這幾人,事後我們再安排時間將這幾個犯人一次抓捕歸案。”
“我?去吳家莊?去認人?”
“正是。”
衛若眉驚住了。
“可以不去嗎?”衛若眉聲音有些顫抖。
“若姑娘不去,無法自證清白,那本官隻能按照吳有貴母親的報官請求將姑娘抓捕歸案了。”
“不要,不要……,大人,我……去。”
“吳家莊在城郊三十裡地,姑娘如果要去,明兒早些動身,剛好趕在晚間回城。”黃大人鎮定地說道。
“城郊三十裡地?那麼遠嗎?我能找人陪同前去嗎?”
“我們以前辦過這樣的案子,上次一個閨閣小姐也差點被擄走,偏就是她自己的庶妹指使歹人做的,她卻被矇在鼓裏,回去又告訴庶妹,結果歹人早就逃之夭夭,還是因為這些歹人後來犯了其他的案子,才被牽涉出這以往的事情。”黃大人緩緩踱著幾步,捋著鬍鬚:“所以,想要這事辦得順利,此事姑娘不要與任何旁人說起纔好。”
去城郊的陌生村子一整天,不讓旁人知道,冇有人陪,隻和林捕頭一人同行?
衛若眉感覺天都快塌了。
好不容易讓自己鎮定了下來,忽然想起眼前的徐公子,“黃大人,這徐公子也見過其中三人,能不能讓他去就行了?”
“人是姑娘傷的,姑娘不去,對方定不會罷休。”
“那……實在不行,讓徐公子與民女同去可好?”衛若眉討好地看著端坐一旁的徐公子,她不確定徐公子會不會同意,隻是有他同行,自己才能安下心來。
徐公子淡然道:“衛姑娘這是使喚在下嗎?用不上了便說不再相見,如今有用得上徐某的地方,便又要求我同行?”
……
這回連黃大人都緊張地看著徐公子,徐公子起身朝衛若眉走了過來:“行,我去,那姑娘又打算怎麼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