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綿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孟玄羽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感激,有傾慕,或許還有一絲未能得償所願的幽怨。
終是決然地登上了馬車。
雲熙翻身上馬,對著孟玄羽最後抱拳一禮,指揮著車隊,彙合了綿綿的馬車,緩緩啟動,沿著官道,向著與雲熙方纔離去略不同的方向——通往京城榮親王府邸的路徑,漸行漸遠。
衛若眉望著那絕塵而去的背影,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隨著那馬蹄聲和車輪聲,一同遠去了,空落落的。半年前是雲熙接自己回禹州,而今是自己送雲熙離開。
隨著眾人紛紛離開,送行的場麵徹底冷清下來。
不經意間,衛若眉的手被一隻溫暖的大手握住,她抬眸,對上孟玄羽深邃而帶著關切的眼睛。
孟玄羽略有些不滿地哼了一聲:“眉兒是不是捨不得雲熙離開呢?”
“說的什麼昏話,你定是又要討打了。”衛若眉佯裝著很凶的樣子看著孟玄羽。
“你可真是膽大包天,竟然敢打我?”孟玄羽輕輕蹭著衛若眉的臉頰,“看看到時誰打誰。”
回去的路上,衛若眉與雲裳共乘一輛馬車,雲裳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衣裙,顯得嬌俏活潑,她湊到衛若眉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撇了撇嘴,壓低聲音道:“若眉姐姐,你可瞧見了?那個綿綿,我早就看出她不是個安分的。”
衛若眉微微蹙眉,看向雲裳:“此話怎講?”
雲裳哼了一聲,語氣帶著不屑:“眉兒表妹,你心地純善,怕是不知。先前她可是巴巴地盼著能攀上靖王,做個侍妾。
你瞧她多會打扮呢,長得如花似玉,體態婀娜,任哪個男子不想多看幾眼?幸虧你嫁的是靖王啊,靖王是個心誌堅定的男人,不吃她那套。
她眼見冇了指望,這轉頭就又攀上了榮親王這棵大樹。哼,說什麼當初想嫁給玄羽是為了報答徐老夫人的養育之恩,無非是貪圖榮華富貴罷了!這樣的女子,若是與你共侍一夫,人的所有的恩寵都會被她搶了去的。”
衛若眉靜靜地聽著,搖搖頭:“姐姐,你可是把人想得太壞了?”
她想起那日綿綿來找她,跪在地上,淚光點點,卻語氣堅定地說不願嫁與尋常禹州男子,求她幫忙向王爺進言,成全她去榮親王身邊。
那時,她看著綿綿年輕姣好的麵容上那雙燃燒著野心與孤注一擲的眼睛,心中便是一歎。她理解那種不甘於平凡的心,卻也深知那條路的艱險。
最終,她隻是對孟玄羽轉達了綿綿的請求,並未多言。
如今聽雲裳這般說,心中更是明瞭。她輕輕拍了拍雲裳的手,語氣平和:“人各有誌,既然是她自己選的路,後果也隻能自己承擔了。罷了,莫要在背後議論了。”
孟玄羽安排侍衛送了眾女回靖王府,自己前來向衛若眉打了招呼便去了衙署。
孟玄羽對衛若眉溫言道:“若眉,你與雲裳、林姑娘處一會兒吧?我府中還有些公務需處理,晚上才能回府。”
衛若眉正覺心中有些煩悶,不想立刻回到那雖奢華卻總覺空曠的王府,便點頭應允:“好。”
衛若眉與雲裳的馬車停在了靖王府門口,兩人提起裙襬,朝林淑柔的小院走去。
衛若眉安排林淑柔與雲裳住的小院,是靖王府中最精緻的一個客居小院。離主殿也很近。
此處亭台樓閣,小巧精緻,尤其後園,花木繁盛,假山玲瓏,一池碧水映著天光雲影,頗有意趣。
三人坐在水榭中,丫鬟奉上清茶點心,說著些閒話。阿寶越長越大,對周邊也充滿了好廳心,不停地想要探索,林淑柔笑著說:“這小子根本坐不住,隻要一不留神,就會跑得冇了人影。”
雲裳道:“孩子不都這樣,隨他玩兒唄,這是靖王府裡的小院,還不夠安全嗎?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林淑柔也笑笑:“那倒是。”
秋日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和風拂過水麪,帶來濕潤的水汽和花香,暫時驅散了衛若眉心頭的些許鬱結。
她與雲裳、林淑柔聊著禹州近來的趣事,衣裳首飾,氣氛倒也輕鬆愜意。
然而,這般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忽然,阿寶似乎被什麼吸引,一頭鑽進了水榭旁一側茂密的杜鵑花叢後那片少有人打理的草叢裡。
起初,還能聽到他窸窸窣窣的跑動聲,也能遠遠看到他小小的身影。
“阿寶,快回來,那草裡臟!”林淑柔揚聲喚道。
阿寶玩得正興起,母親的話並冇有起太大的作用。
雲裳與林淑柔正在同衛若眉一起議論著今天被送去盛州的綿綿,注意力全然都在聊天當中。
過了片刻,草叢那邊的動靜似乎變得不同了,
“阿寶?”林淑柔覺出不對,站起身,探頭望去。
衛若眉心中莫名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掠過。她放下茶盞,凝神細聽。
那摩擦聲……嘶嘶……細微,卻讓人頭皮發麻。是蛇!
“不好!”衛若眉臉色微變,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那片草叢。雲裳和林淑柔也意識到了什麼,慌忙跟上。
撥開過於繁茂的杜鵑花枝,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隻見阿寶被困在草叢中央一小片空地上,嚇得麵如土色,小短腿抖得幾乎站不住,小臉已經因為驚懼而縮在一起,嘴裡似乎想要喊媽媽,但卻喊不出聲。
眼見林淑柔等人終於出現在視線當中,不由地驚恐萬狀的嚎哭起來。
而在小阿寶的周圍,赫然圍著三條蛇!
一條是渾身碧綠、筷子粗細的翠青蛇,正昂著頭,吐著鮮紅的信子;另一條是土褐色、帶著暗色斑紋的蝮蛇,體型稍粗,行動遲緩,卻透著危險;最令人膽寒的是第三條,一條近乎墨黑色、鱗片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光澤的烏梢蛇,足有小兒手臂粗細,它離阿寶最近,長長的身體已經開始緩慢地、一圈圈地試圖纏繞上阿寶那瑟瑟發抖的身體!
那畫麵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恐怖。
阿寶似乎終於意識到滅頂之災降臨,嚇得連哭嚎都變了調,隻剩下絕望的。
“阿寶!”林淑柔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尖叫一聲,就要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彆動!”衛若眉一把死死拉住她,聲音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
她的心也跳得如同擂鼓,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她認得那烏梢蛇和蝮蛇,雖非劇毒無比,但被咬上一口或緊緊纏住,阿寶必死無疑!而且這些蛇受到驚擾,很可能立刻發動攻擊。
空氣彷彿凝固了。
花香、水汽似乎都消失了,隻剩下草叢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蛇身遊動摩擦草葉的沙沙聲,陽光照在蛇那冰冷滑膩的鱗片上,反射出詭異的光。
衛若眉甚至能想象出那蛇身觸及麵板的濕冷黏膩之感,胃裡一陣翻湧。
林淑柔早已嚇得捂住嘴,渾身發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怎麼辦?衛若眉大腦飛速運轉。她大喊著:“雲裳,快去喊趙大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