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羽走了,衛若眉的心,猛的空了下來。
大婚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室旖旎與靜謐的微光。
寢殿內,紅燭燃儘,隻餘下清淺的晨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衛若眉坐直身子,半擁著薄被,回想著這幾日來的情景,大婚的準備,眾人的祝福,大婚的禮儀,自己被蓋上了蓋頭,儀式完畢就送進了寢殿,外麵發生的一切,自己都不知道。
隻知道一直耐著性子等著孟玄羽的到來。
接著,孟玄羽終於在自己的千盼萬盼中到來,昨日洞房夜雖未與孟玄羽有夫妻之實,卻亦是纏綿緋側,半夜旖旎。
他待她,確實是極好的,好到讓她幾乎要忘卻了所有前塵往事,隻沉溺於這方由他精心構築的溫柔鄉。
衛若眉突然驚覺,與孟玄羽相識之後,自己再也冇有做過與父兄有關的惡夢了。
見衛眉若已經坐起身,侍婢們輕手輕腳地進來伺候梳洗,言語行動間無不透著對這位新王妃的恭敬與小心。
衛若眉收拾停當,孟玄羽尚未回來,想是仍在處理送彆梁王與劉特使的相關事宜。
百無聊賴間,她開始細細打量這間屬於他們二人的寢殿。
殿內陳設華美精緻,一應物件皆非凡品,彰顯著靖王府的尊貴。她的目光掠過紫檀木的梳妝檯、玲瓏的多寶格,最後落在牆角一座不起眼的黃花梨小幾上。
幾上隻擺著一隻紫檀木嵌螺鈿的小巧木盒。
那木盒不過巴掌大小,做工卻極為精巧,盒身光滑溫潤,透著一股歲月的沉澱感。她心下好奇,伸手取過,卻發現盒蓋緊閉,竟找不到任何縫隙或鎖孔。做為機關聖手的後人,她一看就知道這小木盒是個機關盒。
於是她翻來覆去地檢視,指腹在盒底觸控到幾處極細微的凸起,很快就找到了機關所在,對於她,要破解這樣的盒子,易如反掌。
正當她要拿起銀針挑開機關的時候,她突然停了下來,既然這是孟玄羽鎖了的東西,自己最好不要揹著他開啟,這是兩人之間基本的信任。
她停下動作,將盒子輕輕放回原處,打算等孟玄羽回來再旁敲側擊地問一問。
等待的時間變得有些漫長。
那股探尋夫君過往秘密的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長。她想起孟玄羽的書房,在那裡,兩人討論過將來的新靖王府的建造方案,孟玄羽還在書房以變戲法為由,矇住她的眼睛騙走了她的初吻。
想到這些,一團紅雲又飛上了衛若眉的麵頰,更顯嬌羞可人。
心隨意動,她匆匆用了幾口早膳,獨自一人來到了孟玄羽的書房。
書房極大,三麵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整齊地碼放著各類典籍卷宗,空氣裡瀰漫著書墨清香與一絲淡淡的、獨屬於孟玄羽的冷冽氣息。巨大的花梨木書案臨窗而設,上麵公文筆墨擺放得一絲不苟,顯出主人嚴謹的性子。
她的目光在書架上流連片刻,最終落回書案。案角有一隻抽屜,與其他抽屜不同的是,它上麵掛著一把黃銅小鎖。
又是鎖?
因為其他的地方都可以隨意開啟,這小小的一把鎖就更顯得與眾不同,也許在這鎖下放著孟玄羽極為珍視的物品,或是他不願意讓旁人知道的秘密。
衛若眉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那隻小木盒是機關鎖,這隻抽屜則是實實在在的銅鎖。裡麵是什麼?機密公文?還是……更為私密的、他不願示人的東西?
她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拉一下,明知拉不開,卻彷彿那樣就能離他的內心更近一些。指尖觸及冰冷的銅鎖,她猛地縮回手,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界限燙到。
她已是他的妻,她對他,從最初的種種懷疑,到現在的堅信不疑,卻還是架不住深藏的一些秘密一直吸引著她想要去探索。
他的過去,他深沉難測的心思,他一路走來的血腥與謀劃,她究竟瞭解多少?他對她毫無保留的熱情與愛戀,是否就是他的全部?
一種強烈的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在她心底交織蔓延。她站在書案前,望著那把鎖,久久冇有動彈。
直至午後,孟玄羽才從府外歸來。
他步履間帶著些許疲憊,但見到迎出來的衛若眉時,深邃的眼眸立刻漾開溫柔的笑意,很自然地伸手攬過她的腰,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等久了吧?”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忙碌後的沙啞,卻格外撩人心絃,“眉兒用過午膳了冇有?玄羽早上送完劉特使與梁王,便順道去了使館與肅王、康王一起用膳了,我安排了明日你與他們見麵,他二人也不過待幾日便要回屬地了。”
衛若眉壓下心頭關於木盒和抽屜的疑問,搖了搖頭,關切地問:“都順利送走了嗎?”
“嗯,梁王殿下與劉特使已啟程返京,我送他們到三十裡的城郊長憶亭,”孟玄羽點頭說道:“我給劉特使送了些銀兩禮物,他死都不肯收,最後還是梁王再三勸說才收下一套禹州官窯出品的白玉冷瓷茶具。”
兩人坐在軟榻上,軟榻中間放著矮幾,兩人一邊品著茶水,一邊將這幾日的瑣碎的事情相互交待了。
孟玄羽仰頭喝完茶水說道:“按禮製,我們該去拜見榮親王了。他代表朝廷而來,怠慢不得。”
衛若眉點頭作答:“這個我知道,我早就梳妝完畢,今日這個髮髻眉兒還真是不太適應。”
孟玄羽溫柔地看著衛若眉,衛若眉大婚前還是梳著遮著額頭的少女髮式,今日已經將額頭全部露出,梳著婦人的髮髻,少了少女的天真爛漫,卻多了女子的端莊沉吟。
孟玄羽伸手劃了一下衛若眉的鼻頭:“這樣更好看,女孩兒總是要長大的,我的眉兒已經長大了。不過,怪昨晚玄羽不努力,還是冇有……”
衛若眉又羞又氣:“又不正經了。”
“不就是晚一天嗎?今天晚上看你往哪裡跑?”孟玄羽一臉壞笑地說道。
時間差不多了,孟玄羽準備起身去榮親王臨時住的館邸,於是召喚著風影,卻是雪影前來回稟。
孟玄羽愣了一下:“趙統領人呢?”
雪影有些尷尬:“趙統領一早就被榮親王叫走了,他知道王爺今日大婚之日,早上不敢來打擾你,就直接走了。”
孟玄羽點點頭:“這小子倒是識相,要是一大早將本王吵醒,肯定要打他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