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潭州銀輝錢莊。
沈知微依然是一身素雅裝扮,但通身的氣度讓錢莊掌櫃不敢怠慢。
“夫人是想存款還是取銀錢?”掌櫃恭敬問道。
沈知微微微一笑:“我想買貴號的一些借據。”
掌櫃一愣:“夫人說的是…”
“李記糧行的借據。”沈知微淡淡道:“聽說他們月底連本帶息要還五萬兩銀子,我現想出價四萬兩,買下這批借據。”
掌櫃眼中閃過精光:“夫人好靈通的訊息,雖然本金不到四萬兩,可……四萬兩未免太低了些。”
“掌櫃的,”沈知微不急不緩的說:“李記糧行可不值幾個錢,它家欠了多少家錢莊的錢,想必你心裏有數吧。”
這錢莊之間雖並不過多來往,可是資訊卻是流通的,誰欠了多少都一清二楚,李記糧行向來都喜歡先大肆收購再還清貸款借來的本金,這些事錢莊都是心知肚明,所以他們才會借給李記。
“可這李記糧行每次都能還上,我何必將這借據低價賣給夫人您呢?”
沈知微輕笑:“掌櫃的,你可知北方戰事會很快結束?”
銀輝錢莊的掌櫃眼睛轉了一下:“夫人,此話怎說?”
“聖上將派靖王出征北境,為的就是剿滅黑狼部,這事過段時日就會有訊息,掌櫃的你稍加打聽便會得知。靖王殿下的名頭你應該清楚,鎮守邊關多年未嚐敗績,”沈知微看著銀輝錢莊掌櫃微微變色的臉,接著說:“我知靖王曾與這北境黑狼部交過手,他早已摸清黑狼部實力,要剿了黑狼部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到時候戰事一旦結束,糧價必然大跌,李記還不上錢,就算是將糧行變賣了,也未必能賣的出價,而據我所知,李記糧行欠的最多的,還不是你們銀輝錢莊吧……”
銀輝錢莊的掌櫃沒有立馬回答,他還在思考沈知微話裏的真實性,沈知微也不急,轉頭看看四周,打量起這銀輝錢莊的結構來。
過了一會,銀輝錢莊的掌櫃才說:“夫人說的若是屬實,那夫人你又何故買下這李記糧行的借據?這可是賠本買賣。”
聽到銀輝錢莊掌櫃的話,沈知微麵上微微有些憤恨:“哼,早些年我與這李記糧行有些過節,如今我有了錢,自然是要來報複一番,若是掌櫃的覺得四萬兩不夠,我可以出四萬兩千。”
這李記糧行的人平日裏做事確實得罪不少人,於是掌櫃沉吟片刻,終於點頭:“成交!”沈知微說的訊息不似作假,本來這次借給李記糧行五萬兩,就已經遠超之前了,更不用說李記糧行還借了四家。
李記糧行再冒進平常也隻會找一家借,不會找四家,這次他還不是最大的一家,最大的蘇家的朱雀銀閣足足借出了十萬兩。
拿到借據後,沈知微同銀輝錢莊的掌櫃說:“若是李記糧行的人找來,就讓他來清平酒樓找我。”
沈知微如法炮製,又買到了其他幾家錢莊的借據,隻有寶華錢莊借了五萬兩,是除蘇家朱雀銀樓借的最多的錢莊,沈知微費了些功夫才從寶華錢莊拿下借據。
同時沈知微讓清平酒樓的人散播出訊息,聖上已經派靖王蕭珩出征北境,不日便會凱旋而歸。
還書信一封,讓人快馬去蘇家送給虞老夫人,讓蘇家在禹州先行籌糧,她從這清潭州走水路一路收糧去禹州,然後從禹州再走水路送到離北境最近的碼頭轉路運,這是最快能將糧食送至北境的辦法。
幾日後,李記糧行掌櫃李寶瑞來到銀輝錢莊:“劉掌櫃,能否寬限幾日?我這屯糧過段時日一定能賣出去的!”
錢莊掌櫃慢條斯理地整理完手上的活,纔看向李寶瑞:“李掌櫃,你的借據我已經轉給一位夫人了,日後你要還錢,就找那位夫人吧。”
“什麽?我的借據轉給別人了?”李寶瑞顯然是不相信銀輝錢莊的話:“劉掌櫃,你開玩笑呢,這借據你怎麽會隨意出手給別人?”
劉掌櫃又開始擦拭桌上擺放的瓷器:“整個清潭州都知道,你的生意做的不會長久,我留著你的借條最後財貨兩空,什麽好都撈不著,有人願意出高價買,我何樂而不為呢?”
“哪家錢莊買了我的借據?”李寶瑞現在是越來越搞不清狀況了,本來他收了京城來的信,讓他屯糧,等戰事訊息傳來再高價拋售,清潭州對商業貿易管控並沒有京城嚴格,這種戰難錢他還是賺的的。
這事李寶瑞覺得是萬無一失,可他還沒等來戰事訊息,卻先等來了人買走了他的借據,這幾天清潭州傳的也是靖王即將出征北境,不日就要剿了黑狼部,解決北境的一大隱患。
“嘿,你欠的那幾家錢莊,還有誰能買下你這三萬的借據,”劉掌櫃擦瓷器的空隙,看了李寶瑞一眼:“是位夫人,她說了,讓你去清平酒樓找她。”
沈知微坐在芷華給她安排的茶室裏喝著茶,這幾日芷華給她送了不少行頭,都是和她第一次見芷華是那身行頭差不多,甚至更加華貴的。
她想了想接下來要做的事,於是收下了這幾身行頭,她聽著現在清潭州的訊息傳播情況,和清潭州其他糧行商家的動態,估摸著這幾天李寶瑞就要來找她了。
果然,這天她特意穿著芷華送她的行頭,李寶瑞就找上門了。
推開門,一個身著石榴紅齊腰襦裙,蜜合色雲錦上襦,袖口繡著用金縷銀線以盤金繡技法的蝴蝶,襦裙以一條織金蹀躞帶束緊,帶上垂下數條珍珠鏈與金粟玉環,佩著一枚金絲籠裝的琺琅彩繪香球,外罩一件杏子黃的廣袖半透明縠紗大袖衫,看上去就貴不可言。
更不用說一整套金銀珠寶打造的頭麵,頭上戴的,耳朵上掛著的,脖子上綴著的那些金銀珠寶看上去就價值不菲。
這一身裝扮,色彩濃麗華美,用料奢貴,工藝繁複,從頭到腳無不彰顯著買他借據的人,是一個非常有錢的夫人。
“李掌櫃,請坐。”沈知微伸手示意李寶瑞在茶桌下兩側的椅子上坐。
李寶瑞沒有坐,他沒有任何客套,直接的問:“就是夫人收了我的借據?”
沈知微神色平靜的喝著茶,甚至沒有多抬頭看一眼李寶瑞,也沒有回答李寶瑞。
李寶瑞有點拿不準現在的情況:“敢問夫人是…”
“我姓沈。”沈知微淡淡開口:“我不會催著你現在還錢,也不會翻你利。”
李寶瑞鬆了一口氣,剛準備坐下就聽見沈知微輕飄飄的話,
“李掌櫃,聽聞你手裏存了不少存糧,可是準備發一筆戰難財?”
李寶瑞頓時背後冒出冷汗,清潭州的官府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不代表京城就會允許這種行為出現。
他看向坐在椅子上安靜喝茶的華貴女子,心下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