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還不知道蕭珩已經出征,她們的馬車在原定時間到了清潭州,當地最大最好的酒樓清平酒樓就是蘇家的產業。
清平酒樓依著運河而建,時值黃昏,夕陽給朝陵運河鍍上一層金輝,兩岸燈火漸次亮起,笙歌隱隱可聞。清平酒樓占據了大片麵積,從清平酒樓裏可以有最好的視野欣賞運河風景。
“王妃,到了。”青黛輕聲道。
沈知微下了馬車,望著眼前清平酒樓景緻,輕輕吐出一口氣。
步入酒樓,裏麵熱鬧的氣息撲麵而來,熱鬧卻不混亂,不少酒樓的侍應在人群中穿梭,剛一進門,就有人迎了上來。
“幾位客人,是來住店還是用膳?”
前來迎門的侍應儀態端莊,既不過分謙卑又讓人覺得十分溫和,賓至如歸。
沈知微終於對蘇家的在南方的產業有了幾分實感,蘇家的生意能做的這麽大,在這離江南禹川還有千裏的清潭州還有如此好的酒樓不是沒有原因的。
“住店。”
那侍應朝裏做了個請的動作:“幾位裏麵請。”
走到更裏麵,沈知微更震驚於酒樓的豪華,裏麵的桌椅全是用上好的楠木,餐具也全是四大名窯之一的澗窯產的澗瓷,酒壺根據酒產地的不同配備的當地特色的酒壺,四周的陳設也都是各地搜羅來的名貴物品,價格不菲。
看來蘇家是真的很有錢。
沈知微並未亮明自己的身份,隻定了幾間中上等的廂房,去廂房的路上還能看到不少內建造景,造景佈置的非常好看,彷彿渾然天成。
這中上等的廂房十分豪華,分內外兩間,裏間休息的地方還能再放下一張床,外間待客的地方也非常大氣。
兩人收拾好了東西,休息了一會就下樓去用膳,才剛走到樓梯,就有侍從引著她們去剛定好的包間,在包間剛坐下,有人擺放碗筷,有人倒茶,還有站在一邊等候沈知微一行人隨時吩咐的。
食單上按季節分了菜品,每季都有不同的特色菜品,青黛覺得新鮮,沈知微也覺得新鮮,於是每一個季節都點了幾樣。
每一個菜品都做了精緻的擺盤,哪怕是最便宜的白水煮菜都十分精美,用昂貴的景窯白瓷盛著,完全看不出這不過是十文的白水煮菜。
到了這個時候,沈知微總算知道清平酒樓是如何做到這麽大的了。
等吃飽喝足,沈知微回到房裏,她隨手拿起桌上準備的茶具,也是四大名窯之一的清窯的清瓷,清瓷杯壁上有孔洞花紋,孔洞中間是非常薄的一層瓷,所以水也不會流出來,透過光看整個杯體通白光亮,再配著孔洞花紋的透光,十分漂亮。
青黛整理好沈知微的東西,就過來給她泡茶,她衝好茶,沈知微端起來聞了一下,茶也是上等的普洱。
沈知微轉動著手裏的清瓷杯:“青黛,京城最高檔的酒樓是哪。”
“自然是水雲坊,占地是京城最大的,裏麵的物件和吃食還有酒都是一等一的,價格也是最昂貴的,上次咱們去還提前了幾天訂才訂上呢。”
“和這裏比呢?”
青黛思考了一下:“我更喜歡這裏的佈局和陳設,感覺……更加雅靜。”
沈知微沒接話,她也確實更喜歡這裏,如果說水雲坊是金碧輝煌,紙醉金迷更適合尋歡作樂的銷金窟,那這清平酒樓就是一個書香墨客和名門望族都會來消遣的地方。
清平酒樓看起來比水雲坊低調不少,可裏麵的奢華程度絲毫不比水雲坊低,所以那些有頭有臉的人會更願意選擇清平酒樓來宴請他人。
“祖母確實厲害。”
沈知微起身走到窗邊的軟榻邊坐下,推開旁邊的窗戶,朝陵運河映著兩岸的燈火波光粼粼,在河岸的熱鬧中有一絲獨特的平靜。
她看著河麵,不禁想起蕭珩,不知道蕭珩在京城中是否過的還好,有沒有收到什麽時候出征的旨意。
此時的蕭珩已經行進了百裏,三天不到就能到達七百裏外的北境,沈知微南下的也急,可和這急行軍比起來還是慢了不少。
蕭珩騎在馬上,看著周圍開始變得蕭條的景色,聽見墨羽說:“王爺,北境已經開始陸續有雪,要不了多久就會大雪封路,聽聞今年北境的天巫預測,今年的雪會比以往的都大,若是等到王妃……”
“等到知微籌到糧再送往北境,隻怕是難運送進來了。”
墨羽聽到蕭珩的話,也不再說話。
沈知微此時應該還沒有到江南,等她籌到糧也要十幾日,再把糧從江南運往北境,若是走陸運,運到北境少說要一個月。而若是走水路,配上最好的船隊,才能十天內到達北境,從北境渡口再運到軍營也要三五日。
也就是說,他們自己帶的糧,加上北境剩餘的糧,需要撐至少月餘。
可是從北境目前給的信來看,剩下的糧光是支撐北境的兵,省著吃也隻能再堅持一個月,再加上他們這裏的人,能堅持半個月就頂天了,更不用說他們還要打仗。
“到了北境先安排人去就地籌糧,告訴所有將領,到了北境,即刻開戰,盡量用最短的時間拿下黑狼部。”
“是!”墨羽立刻拉著韁繩,帶著馬往將領的方向走去。
蕭珩抬頭看著陰沉的天,小聲道:“希望天佑我們,再晚些下雪。”
夜深了,沈知微和青黛稍作洗漱便歇下了,她們明天一早便要上路趕往江南。
朝陵運河像一塊巨大的黑琉璃,靜靜臥在清潭州之中。河麵平滑如鏡,倒映著周運河邊的燈光,寬闊的河中間沒有一絲風,死寂得讓人心頭發慌。那股子平靜,並非安寧祥和,而是一種繃緊了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彷彿整個黑夜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然而,隻需在河邊那朽舊的木碼頭上多站一會兒,俯身細看,便能察覺那黑沉沉的水底全然是另一番模樣。月光勉強透入的深處,暗流正互相撕扯、絞纏,形成無數個隱秘而凶險的旋渦
空氣裏彌漫著河底翻上來的泥腥氣和一種陰冷的濕意。偶爾,一串氣泡從深淵裏掙紮出來,在那一平如鏡的河麵上悄然破裂,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噗”聲,像是某個被淹沒的活物在最後吐息。
這運河,表麵是一副沉睡的模樣,底下卻正上演著一場無聲而酷烈的搏殺。它騙過了所有人的眼睛,隻等著哪個不小心的活物墜入其中,才會猛然撕開這平靜的假麵,露出底下洶湧猙獰的獠牙。
岸邊一個裹緊了衣服匆匆走過的更夫,莫名地打了個寒顫,加快步子,離開了這運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