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一聽這個，立刻來了精神，瓜子也不嗑了，小嘴叭叭地開始匯報：“有有有！新鮮事可多啦！城東‘百味齋’出了種新點心，叫‘玉露團’，排隊的人老長了！還有還有，聽說瑞王府新得了一匹西域進貢的汗血寶馬，通體雪白，神駿得不得了，瑞王爺寶貝得很，天天親自去馬廄看呢！”
沈知微對這些興趣缺缺，隻抓住了重點：“汗血寶馬？那得值多少銀子啊…”她下意識地開始心算，眼神有點飄忽。
青黛顯然更熱衷傳播另一類訊息，她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驚悚感：“不過啊，小姐，今兒最轟動的，還是關於那位閻王爺的！”
“閻王爺？”沈知微漫不經心地問，心思還在那匹寶馬的價值上打轉。
“就是鎮北大將軍，靖王蕭珩啊！”青黛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今兒市井都傳遍了！說前兒夜裏，靖王殿下帶著他那隊‘玄甲衛’回京述職，在朱雀大街縱馬疾馳，那馬蹄聲跟打雷似的，把巡夜的司衛都嚇得夠嗆！還有人說，親眼看見靖王殿下在宮門口下馬，一身玄甲，那眼神掃過來，冷得跟刀子似的，被他看一眼，三伏天都能打哆嗦！”
沈知微撥弄算盤珠子的手微微一頓。蕭珩？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大盛朝最小的皇子，卻手握重兵，戰功彪炳，常年戍守西北苦寒之地，打得北狄蠻子聞風喪膽，傳聞曾在兩軍對陣之時連斬數十人於馬下。因此是國之柱石，也是…讓京中閨秀們聞之色變的“活閻王”。
“哦？這麽凶啊？”沈知微挑了挑眉，語氣依舊帶著點懶散的調侃，但心裏那點關於寶馬的盤算暫時被擱置了。
“何止是凶！”青黛瞪圓了眼睛，繪聲繪色地繼續，“小姐您不知道，現在外麵都傳，靖王殿下常年駐守邊關，身上煞氣陰氣太重，是戰場上殺人太多染的！尋常人靠近了都得倒黴！更邪乎的是…”
她湊近沈知微耳邊，用氣聲道：“都說他身上煞氣重，回了府後，那靖王府中深夜裏傳出淒厲的叫喊聲，一直到日出才停呢，這不是鬧鬼是什麽？”
“鬧……鬧鬼？”沈知微這次是真的愣住了，連手裏的瓜子仁都忘了吃。平日裏看她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可熟她的人卻知，她最是怕鬼，有時候別人同她講了什麽鬼怪的故事，能嚇的整夜睡不著。
她打了個寒噤：“好了好了，不說這事了，想想就嚇人，皇家之事也不是我們可議論的，以後不許再提了。”
青黛也心有慼慼焉地點頭：“小姐說的是，還是少說為妙，少說為妙……”
主仆倆正沉浸在“煞神”帶來的莫名寒意中，沈知微小巧的鼻翼忽然翕動了兩下，眉頭一皺：“咦？什麽味兒？焦了？”
青黛也使勁嗅了嗅，小臉一變：“哎呀！奴婢的小爐子上還煨著給您燉的燕窩呢！光顧著說話了！”她驚呼一聲，像隻受驚的兔子般蹦起來，慌慌張張地往外跑。
沈知微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也起身跟了出去。比起虛無縹緲的靖王府鬧鬼，眼下這鍋可能被燉廢了的燕窩更讓她肉疼——那可都是真金白銀換來的。
比起鬼怪來說，她更怕虧損！
她的小廚房在後院僻靜一角，收拾得幹淨整潔，但此刻，一隻精巧的紫砂小燉盅正可憐兮兮地坐在紅泥小爐上，蓋子邊緣正頑強地冒著一縷縷帶著焦糊味的白煙。
“完了完了……”青黛哭喪著臉，手忙腳亂地想去端，又被燉盅的柄燙得縮了回來。
“笨丫頭！”沈知微快步上前，拿起厚布墊著，利落地將燉盅端開，揭開蓋子一看，果然，裏麵原本晶瑩的燕窩已經變得有些發黃發幹，粘在盅壁上。
“暴殄天物啊！”她心疼地抽了口氣。
“小姐…奴婢錯了……”青黛耷拉著腦袋，像隻做錯事的小鵪鶉。
沈知微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罰你今晚沒點心吃！”她挽起袖子，露出兩截皓腕，環視了一下廚房，看見案板上放著新鮮的豬裏脊、白蘿卜和翠綠的豌豆苗，還有一小罐上好的瑤柱。
“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還得本小姐親自出手。”她歎了口氣，認命地開始動手。那點因“閻王爺”帶來的寒意，在熟悉的煙火氣和食材的觸感中迅速消散。隻見她利落的拿起刀，豬裏脊片成晶瑩剔透的肉片，蘿卜切成細如發絲的銀絲，動作間竟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在撥弄另一個無形的算盤。
青黛也立刻湊上來打下手，遞調料，遞盤子。不多時，一碟晶瑩剔透、爽脆鮮甜的“瑤柱蘿卜絲”，一碗湯清味醇、肉片滑嫩的“清湯裏脊片”，還有一盤碧綠生青、蒜香撲鼻的“蒜蓉豌豆苗”就擺上了小桌。
空氣裏彌漫著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哪裏還有半點焦糊味和“煞氣”的影子。
“小姐您真厲害！這蘿卜絲切得，比‘天香樓’的大廚還細！”青黛吸溜著口水，由衷地讚美。
沈知微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酒樓多貴啊，在家自己做這一餐能省不少錢呢！”她能練就這一身廚藝，就是貪吃卻又捨不得去酒樓大吃大喝的銀錢。
她拿起筷子，正準備大快朵頤，享受自己親手掙來的“盈餘”，前院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管家福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小姐，老爺請您立刻去前廳一趟。”
沈知微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現在？什麽事這麽急？我這剛做好飯呢。”她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有點捨不得。
“老爺說是宮裏傳來的訊息，關於……關於三日後太後娘娘在禦花園舉辦的賞荷宴。”福伯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才繼續道，“太後特意問起了您。老爺讓您趕緊過去商議。”
“哐當”一聲輕響，沈知微手中的象牙筷子掉在了桌麵上，滾了兩圈。
賞荷宴？太後特意問起她？
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猛地湧上沈知微的心頭。
太後雖每年都開賞荷宴，卻會為了普天同慶，讓大家都能欣賞到皇家內院的瑤池裏的蓮花而廣邀各家名門貴女，何時主動提起過誰？
這怎麽聽起來都不像好事。
沈知微看著桌上那幾碟還冒著熱氣的精緻小菜，突然覺得有點食不知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