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這才破涕為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傻樂。
“那好,秀兒胖了好看,我走了,去給秀兒抓魚補身子……”
說完,他的身影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一片白霧裡。
“傻子!”
喬錦秀猛地驚醒,坐起身來。
屋裡黑漆漆的,隻有窗外的雨聲,枕頭已經被淚水浸濕了一大片。
她在黑暗中坐了許久,伸手摸了摸自己瘦得皮包骨的臉頰。
“傻子嫌我瘦了……”
喬錦秀下了床,摸黑走進灶房。
她生火,煮了一大鍋紅薯飯。
“我吃,我好好吃。”
“傻子你看到了嗎?不要再為我擔心了。”
她一邊吃,一邊流淚,對著空中哽咽的說著話。
從那天起,喬錦秀變了。
她不再整日以淚洗麵,而是重新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
傻子的衣裳被她疊得整整齊齊收在櫃子裡,那塊菜地也被她打理得鬱鬱蔥蔥。
隻是村裡人發現,秀兒多了個習慣。
每天傍晚下了工,不管多累,她都要繞路去一趟河堤。
她就坐在當初傻子填土的那個缺口邊,看著滾滾東流的河水,坐上一袋煙的功夫後,再起身回家。
一個月來,雷打不動。
………
另一邊,喬天賜過得那是相當舒坦,再也不用半夜驚醒,擔心傻子冇死了。
都一個月了,傻子的屍體怕是都被魚蝦完了。
他對於殺傻子,冇有半分後悔。
而他這幾天,還盤算著,怎麼弄到喬錦秀的縫紉機。
這天,喬天賜特意換了身乾淨衣裳,坐車去了縣城。
國營飯店裡,空氣中瀰漫著紅燒肉的香氣。
喬天賜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麵坐著個穿著中山裝,胳膊上戴著袖章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滿臉橫肉,眼神陰鷙,正是他的親舅舅,張寶根。
桌上擺著一盤油汪汪的紅燒肉,還有一瓶二鍋頭。
喬天賜嘴裡塞得滿滿噹噹,油順著嘴角往下流,一邊嚼一邊壓低聲音,一臉諂媚地說:“舅,那傻子是真冇了。現在那賤丫頭一個人住著三間大瓦房,家裡還有那台縫紉機,我媽天天在家唸叨,說那是咱家的東西。”
“所以,舅,你有冇有什麼辦法,能讓喬錦秀將縫紉機給我家。”
張寶根冷笑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還不好辦?”
喬天賜眼睛一亮,把腦袋湊過去:“舅,你有啥高招?”
張寶根眯起眼,眼底都是陰狠之色。
“那丫頭不是會做衣服嗎?不是給村裡人做活收錢嗎?”
張寶根陰惻惻地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這可是現成的把柄,隻要在她屋裡搜出點投機倒把的證據,或者是些資本主義的違禁品……”
“到時候,我帶人過去,以割資本主義尾巴的名義,把她家給抄了。”
喬天賜聽得熱血沸騰,連嘴裡的肉都忘了咽:“抄家?那……那房子……”
“房子當然充公。”
張寶根斜了外甥一眼,意有所指地說,“這充了公的東西,怎麼處理,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兒?到時候轉手劃撥給你,你不就有現成的婚房娶媳婦了?”
“高,實在是高。”
喬天賜激動得一拍大腿,樂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還是舅舅疼我,到時候再把她抓走。”
張寶根嘿嘿一笑,眼裡滿是算計:“不用抓她,以後讓她專門給你乾活,賺的每一分錢,都得進你的口袋。讓她給你當一輩子的長工,這才叫解氣。”
喬天賜聽著這毒計,樂的不行,連說還是舅舅厲害。
一頓飯吃完。
喬天賜喝得爛醉如泥,腳下虛浮,是被張寶根攙扶著塞進一輛破吉普車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