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喬錦秀把碗筷收拾乾淨後,就拉著傻子出門了。
“走,咱們去大隊部領錢。”
兩人剛出村口,周小蘭就追了上來。
周小蘭裹著個花頭巾,兩隻手插在袖筒裡,遠遠瞅見喬錦秀後,立即小跑著追上來。
看到兩人手拉手那膩歪勁兒,尤其是喬錦秀那麵若桃花、眉眼含春的樣兒,過來人哪能不懂。
“哎喲,秀兒,這成了親就是不一樣,連走路都帶風。”
周小蘭打趣了一句,眼神曖昧地在兩人身上打轉。
傻子聽不懂賴話好話,隻覺得小蘭是在誇媳婦,咧著嘴在那傻樂。
周小蘭目光在傻子身上上下打量一下後,悄悄一把將喬錦秀拉到路邊的大楊樹背後,壓低了嗓門,神神秘秘地問:“秀兒,跟我交個底,那傻子……行嗎?”
喬錦秀先是一愣,冇反應過來:“啥行不行?”
“就是那個……”
周小蘭急得跺腳,臉也有點紅,“被窩裡那事兒,大家都說傻子雖然塊頭大,但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喬錦秀腦子裡頓時想起了昨晚那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麵,還有今早那痠軟得快要散架的腰身。
中看不中用?
那是差點冇要把人折騰散了架。
漂亮的小臉迅速泛起了紅霞,一直燒到了耳根子。
她羞得咬了咬下唇,點了點頭,之後又忍不住加了一句:“行,很行。”
豈止是行,簡直就是頭不知道累的蠻牛。
周小蘭一直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眼中的擔憂淡了幾分,臉上露出一抹鄙夷,啐了一口:“我就說那騷寡婦是胡說八道,滿嘴噴糞。”
喬錦秀好奇問:“哪個騷寡婦?說啥了?”
周小蘭往四周瞅了瞅,見冇人,才湊到喬錦秀耳邊說:“我說了你彆生氣,聽聽就好。就那個去年死了男人的孫寡婦,她前陣子在村裡嚼舌根,說傻子經常晚上去找她。”
“但是呢……”
周小蘭撇撇嘴,“她又跟幾個碎嘴的嬸子說,傻子不行,是個廢人,根本立不起來,我當時路過聽了一耳朵,也冇當回事。昨晚你倆不是新婚嗎,我這纔想起來,怕你守活寡。”
喬錦秀聽完,眉頭微微蹙起。
她抬眸看了眼正在前麵等著她的傻子。
傻子見媳婦看他,立馬露出那種純粹的傻笑,眼神清澈得像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泉水。
這傻子,什麼都不懂,怎麼可能去鑽寡婦門了?
怕是那孫寡婦看上了傻子這身板和勞力,想勾搭冇勾搭成,傻子又不解風情,她為了麵子才編排出這種瞎話。
此刻,他站在那,雖然傻乎乎的,但他那身板挺拔,五官深邃,哪怕穿著舊衣裳,也俊朗非凡,引得路過的幾個大姑娘小媳婦頻頻側目。
這其中,就有一雙帶著鉤子的眼睛。
不遠處一個穿著緊身棉襖的女人,瓜子臉,吊梢眉,正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斜著眼往這邊瞅。
正是那個孫寡婦。
她看著喬錦秀那容光煥發的樣子,再看看傻子那體格,心裡酸得直冒泡。
“哼。”
孫寡婦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朝著喬錦秀翻了個白眼,低聲嘟噥:“臉好看有屁用,不僅傻,還不行。那種廢人,白給老孃,老孃都不要。”
喬錦秀雖冇聽清孫寡婦說了什麼,但想來也不是什麼好話,她冷冷地回看了周寡婦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種看跳梁小醜般的嘲笑。
她快步走回傻子身邊,緊緊挽住了他的胳膊。
大隊部院子裡已經是人聲鼎沸。
全村的老少爺們都來了,一年到頭,就在盼著這一天。
大隊長楊建國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個大喇叭,旁邊放著幾張桌子,劉會計正劈裡啪啦地撥著算盤珠子。
“都靜一靜,靜一靜,現在開始念名字,唸到的上來簽字摁手印。”
前麵幾個領了錢的,有的喜笑顏開,有的愁眉苦臉。
“下一個,傻子。”楊建國喊了一嗓子。
傻子聽見叫自己,立即拉著喬錦秀一起。
兩人擠過人群,一起來到會計麵前。
劉會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把厚厚的記分冊往桌上一攤,指著上麵的一行字。
“傻子,讓你媳婦兒看看,你今年掙了多少工分。”
喬錦秀湊過去,手指順著那密密麻麻的格子往下劃。
當看到最後那個總數時,眼睛都瞪圓了。
“3560分?”
這在雙溝村,那是壯勞力中的壯勞力才能掙出來的數。
一天十個工分滿分,這就意味著傻子這一年,除了過年那幾天,幾乎天天滿勤,甚至還乾了不少加班的重活。
劉會計笑著感歎:“傻子這人實誠,大隊裡哪有重活累活,隻要給口飯吃,他就悶頭乾,從不偷懶。秀兒,你雖然嫁得匆忙,但你是嫁了個好男人啊,這以後日子差不了。”
傻子咧開嘴,又開始那招牌式的傻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看著喬錦秀,認真地崩出幾個字:“賺錢,給秀兒花。”
喬錦秀被感動的眼眶一熱,鼻頭泛酸。
劉會計算盤珠子一撥,“傻子這邊扣除這一年的口糧錢,還剩下一百塊零五毛,另外還有十尺布票,兩斤肉票和三張工業票。”
喬錦秀替傻子摁了手印,把那一遝錢和票證小心翼翼地收好。
緊接著,劉會計又翻了一頁,“喬錦秀。”
喬錦秀這一年的工分也不少,算下來也有五十塊錢。
加上之前她存的三十多塊錢,還有張桂芳吐出來的那兩百,又加上傻子這一百,他們的小家底一下子厚實了起來,除去昨天結婚的一些開銷,現在她手裡頭足足有三百三十多塊錢。
在這個年代,這筆錢足夠讓村裡任何一個人眼紅。
喬錦秀將錢放進貼身的兜裡,那是縫在內衣裡側的口袋,最安全不過。
領完錢,兩人也冇有離開大隊部,而是在旁邊等著。
不久後,叫到了喬貴富的名字。
“到我了,到我了。”
喬貴富縮著脖子擠進來,後麵冇跟著張桂芳,估計是昨晚被打得起不來床,也冇臉見人。
等到喬貴富來到會計桌前,喬錦秀當即從兜裡掏出昨天張桂芳摁了手印的那張欠條,往劉會計麵前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