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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死死盯著對麵。
夏亦可曾經遭受的不公正待遇,她都替她記得。
彌音輕抬起下巴,剛要對上她的挑釁,就被一個跑過來的執勤員打斷了。
帶著袖標的女孩臉上帶著打擾的歉意,衝兩個人客氣地點頭打著招呼,然後貼近冰尤的耳邊放低了音量。
“冰尤姐,食堂外麵有個人讓我叫你出去一下……”
“叫他進來不就行了。”她放不下飯,夾了塊香菇放進嘴裡。
女孩麵色犯難,又不想讓彆人聽見,隻能把聲音放的更低了些:“問題就是這個……那人是個外校的男生,好像是蹭彆人的學生卡進來的……還特意囑咐我說彆讓彆人知道……”
這麼說,冰尤就知道是誰了。
她最後匆匆吃了一口,然後朝對麵的人指了指出口。
彌音雙手抱胸,紅唇輕啟想要問是怎麼回事,結果她已經迅速撩簾子走遠了。
話冇說完就跑這茬,不知道跟誰學的。
她走出食堂門,髮絲上的皮筋已經被扯了下來。
昨天撞壞她手機的男生正站在一棵大樹下麵,旁邊是西華的人工湖。
冰尤一口氣走到男生前麵,對方舉起要打招呼的手被她拽起,連帶著走到電箱的背麵。
一個接近角落的位置。
男生慢慢開口:“冰尤……”
“你來乾什麼?”
她眼裡是極致的淩厲,嗓音堅定有力,一側的碎髮隨風颳在臉上理不清。
男生被她突如其來的質問弄的說不出話,眼球來回在她身上擺動,有種許久未見想要辨認的感覺。
“我也冇什麼事,就……昨天不是把你手機摔壞了嘛,就想著約你去修一下,然後咱們認識這麼久也沒有聯絡方式,就隻能親自來了……”
他說完後自己也覺得有點牽強,於是抬手撓了撓頭。
冰尤彆過頭,閉著眼深歎了一口氣。
想說重話又覺得犯不上說。
最後她嚴肅地看著他:“許江州,昨天的事我希望你能忘的一乾二淨,最好連同之前的所有也一起忘掉,我不希望現在的生活被人打擾。”
語調平靜,卻字字都是疏離。
許江州也冇想到她會這麼決絕,眼神試圖分辨她話裡有多少真實成分。
無止境的猜測讓他自嘲地低哼了一聲。
“忘掉……你口口聲聲說忘掉不還是轉來了西華!轉來了夏亦可生前的學校!”
“我轉來這和她冇有半毛錢關係!”
“那接近付競澤呢!也冇有嗎?!”
冰尤痛恨自己好不利索的病。
她頭頂一陣眩暈,連喘息不順暢都變成了幾聲咳嗽,袖口遮擋在嘴前,一直到眼瞼微紅才停下。
許江州看到她這樣也不再大聲吼叫,想要幫忙遞上紙巾,也被她推開手拒絕。
兩隻手在空中拍打的尖聲劃開氣氛。
他們之間的鴻溝已經無法再複原回當初的狀態。
當年的夏令營,冰尤17歲,偏執地篤定兩人會是她一輩子的朋友。
天真到冇看清許江州對她不一樣的眼神,天真到以為夏亦可的離開會讓他也很受傷。
結果呢,他隻是畏畏縮縮的膽小鬼。
他不再強求溝通,而是躲避著她的眼睛:“冰尤,如果夏亦可在的話一定不想你變成這樣,一定不想你為了報複,和那幫人混在一個行列……”
他目光落在冰尤右臂的袖標上。
雖然冇有多瞭解,但他起碼清楚那是西華學生會纔會佩戴的東西。
風吹的兩人頭頂的樹沙沙作響,捲起塵土刮在她腿上,即使細微也能有所察覺。
拉弓冇有回頭箭,這點她早有覺悟。
冰尤拽著他外套的敞口,手上的力道完完全全落在他身上。
所有埋怨都化成這一下推得許江州後退了幾步。
“你用我這條命活一遍,纔有資格來評論我做的一切。”
說完,她鬆開手,轉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回去,最後補了一句:“彆讓我再看見你。”
身後的許江州吃了癟,腳下的樹枝被踩斷,發出乾巴巴的聲響。
他理了下皺起來的領口,不甘心地朝她的方向大喊:“你這樣早晚會把自己毀了的!”
可是冰尤冇再轉頭,掀起門簾把身體隱了進去。
室外的風和叫喊聲也被隔絕在了身後。
幾乎是同時,另一側的簾子同步掀起。
食堂出來的女孩身影倉促,低著頭跑向了教學樓的方向。
【幫我帶包煙回來,你愛抽的就行。】
付競澤看完她的訊息猶豫了片刻,把手機揣回兜裡。
便利店隻剩下幾個附近的學生,安靜地可怕。
隨著收銀台上的最後一罐可樂“嘀”一聲掃完,他抬下巴指了指店員身後的架子。
“黑細,再來一包。”
會到意,又一盒香菸被丟進袋子裡,店員在螢幕上迅速點了幾下,把東西全部錄入。
“我掃你。”
他調出二維碼舉到店員跟前,腦子裡卻在遊神,全是昨天冰尤抱他的觸感。
視線從自己的手臂到手掌,逐漸停下。
突然伸出來的手衝進視線,搶先一步把二維碼擺在前麵買了單。
“嘀”聲後,店員慌忙捂住掃碼槍,錯愕地看了眼付競澤。
為時已晚,錢已經轉了過去。
女孩上身趴在櫃檯上舉著手機,嘴裡嚼著口香糖。
牙齒之間的聲音鬆散,玩意重,嘗試吹起的泡泡到一半就破開在唇上,眼裡是調侃。
“付少,好久不見啊。”
付競澤垂眸看了眼她身上的製服,毫不猶豫地拎起袋子往便利店門口走。
女孩冇被澆滅興趣,反而笑臉盈盈跟在他後麵。
“彆這麼冷行不行,上次在醫院不是還打了招呼的嘛……”
他身影剛走出門就停下,慣性向前的女孩措不及防撞在他背上,嬌嗔地捂著頭喊痛。
付競澤麵色沉重,臉上的陰影恰到好處分割著最後的隱忍。
他躬身瞅著女孩臉上因為打架浮起的各色淤青,以及因為營養不良變得乾枯的頭髮。
“上次纔給你兩萬,你他媽混著飯吃了?”
這話夠重,警示的意味明確。
他半開玩笑似樂了兩下,盯著她表情從輕浮變成受驚的無措。
女孩頂罪從西華轉走後,所有生病診斷的費用都由付競澤幫忙墊付。
但最近一陣,她跟道上的混混染上了惡習,手頭缺錢,就開始把他的微信高價賣給附近學校的學生。
她在他身上發了筆橫財,按理說也該撈夠了。
似乎冇想到自己乾的缺德事這麼快就被識破,女孩想要張口找他要錢的話也硬生生憋了回去。
實在冇轍,就打起了感情牌。
“付競澤!你彆忘了我所有的悲劇都是因你而起,要不是我替你擋了處分,現在咱倆誰離開西華還不一定呢!”
她分貝漸漸升高,想要靠傷他麵子達成目的。
強硬的語氣像是把自己的全部都賭在這句話上。
付競澤輕蔑地看向馬路上流動的車,齒縫裡傳出的悶笑就差把不屑傾盤表露。
“你替我擋處分?還是你以為那天我包裡,是你故意放進去的那盒套,所以無意間替我擋了處分?”
他說的直白,音量恰好是兩人都能聽清的範圍。
女孩微張著嘴巴,看男人的臉從麵前又回到高處,窒息的感覺散不乾淨。
她的心思被徹底撕爛,展開下光天化日之下,全然失去了為自己辯白的能力。
話到嘴邊,隻剩下遲疑。
“所以你那天早就開啟過揹包了……那為什麼還要……”
“我樂意陪她玩。”
付競澤扳開打火機的蓋子,滑輪轉動著了火,被他叼在嘴裡的煙主動靠近,聲音逐步沸騰。
他檢查著袋子裡給冰尤買的那根雪糕,包裝上已經掛了一層暖掉的水珠,因為浪費在這的時間有融化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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