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墨夜北的公寓出來,冷風灌進領,沈芝微打了個寒。顧不上這些,迫不及待地展開那張列印出來的病例報告,指尖抖著,在手機上摁下那個洋電話號碼。
對麵的人顯然是被吵醒了,帶著濃重的鼻音,用純正的倫敦腔說:“Hello”
電話那頭傳來布料的窸窣聲,對方似乎坐了起來,聲音清醒了些許:“你好,我是顧辰逸,市一院的醫生,目前在Dr.Wilson的團隊流學習。你收到我發的郵件了?”
顧辰逸的聲音很清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
新的發現。
“我們復盤了沈思遠出院前的所有資料,然後將病例發給了我的導師Dr.Wilson。他是基因缺陷導致免疫力低下領域的權威。初步診斷,沈思遠的病因,是基因缺陷。”
這是問了無數遍,也得到了無數次否定答案的問題。
“我的導師對這個病例非常有興趣,他認為,有希。”
這三個字,轟然一聲,撞開了用理智強行封鎖多年的緒閘門。
“沈士?”電話那頭的顧辰逸似乎察覺到的失態,“況很復雜,電話裡說不清楚。我明天回國,我們當麵談。”
“我的航班明天下午到,你可以五點左右來市一院找我。”
終於,為弟弟找到了那束。
第二天,沈芝微在醫院熬了整整一天。
直到提起“市一院的顧辰逸醫生”,主治醫生才猛地一拍額頭。
一聲“老師”,讓沈芝微懸著的心,落回一半。
天由灰藍轉為昏黃,最後徹底沉墨。
五點整,一陣規律的皮箱滾聲由遠及近。
他穿著一件剪裁得的卡其呢大,逆裡,一副金眼鏡的鏡片反著白,將他的神完全去。
“顧醫生?”
這就是墨夜北的妻子。
“是我。”
他沒有半點休息的意思,領著進了旁邊一間空的會議室。行李箱被隨意立在墻角,他開啟膝上型電腦,作利落乾脆,完全不像個剛結束長途飛行的旅人。
“沈思遠的況非常罕見。”他調出幾張復雜的基因圖譜,聲音沉穩清晰,“基因缺陷導致的免疫力低下,通常這類患兒要麼伴有智力障礙,要麼在嬰兒時期就會夭折。像他這樣能正常長大,外表與常人無異的,全球有記錄的,不超過十例。”
他切換到下一頁,那是一套麻麻的治療流程圖。
顧辰逸點了點螢幕,“他需要立刻住院,進行全麵的調理。同時,為了找到最匹配的細胞源,建議家屬也進行基因篩查。”
“對,有緣關係的直係親屬。”顧辰逸補充道,“另外,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建議去國外完最後的手。隻是……”
“整個治療週期下來,包括用海外最先進的醫療資源和專家團隊的費用,初步估算,需要八百萬。”
剛剛在天堂盤旋的喜悅,被這三個字拽著,筆直墜深淵。
第一,基因篩查。,和那個所謂的父親,沈擇林。
工作室尚未創立,無分文。回頭去找墨夜北搖尾乞憐?做不到。
沈家。
車子匯車流,消失在夜中。
“按你說的,都告訴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飛行後的疲憊。
“何止辛苦。”顧辰逸了眉心,“你確定要用這種方式?看著……不像會回來求你的人。”
“行,你是金主你說了算。”顧辰逸自嘲地笑笑,“對了,你的私人飛機不錯,下次記得提醒飛行員,降落可以再穩一點。”
顧辰逸放下手機,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鏡片後的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