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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婉夾起一個小包子的手頓了頓。
她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啊?”
“蕭徹閒的?”
“我睡我的覺,她作她的妖,他管這閒事乾什麼?”
她琢磨了兩秒,實在想不通帝王的腦迴路,乾脆把這事拋到腦後,一口咬掉半個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算了,不管他。”
“禁足最好,以後冇人吵我睡覺了。”
“吃飯睡覺,纔是人生大事。”
說完,她心安理得地繼續埋頭乾飯,半點冇有意識到,自已已經成了陛下放在心尖上護著的人。
青禾看著自家娘娘毫無自覺、一心乾飯擺爛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
娘娘這心,是真的大。
不過……
這樣也好。
在這吃人的後宮裡,能這般無憂無慮、安穩度日,便是最大的福氣了。
麗貴妃被禁足瑤華宮的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進了中宮——長春宮。
此刻殿內香菸嫋嫋,皇後沈凝華正端坐於榻前,親手給一盆純白茉莉修剪枝葉。她身著素色宮裝,鬢間隻簪一支通體瑩潤的白玉簪,眉眼溫婉柔和,唇角噙著淺淺笑意,氣質端莊得如同觀音下凡,是全後宮公認最仁慈、最賢德、最不與人爭的國母。
宮人輕步近前,壓低聲音將養心殿發生的一切、陛下如何訓斥麗貴妃、如何明著暗護冷宮沈微婉一事,一五一十稟明。
皇後握著銀剪的手微微一頓,刀鋒輕響,一截多餘的枝椏無聲落下。
她臉上笑意不變,語氣依舊溫和輕柔,聽不出半分波瀾:“知道了。”
“陛下素來心性深,如今倒是對這位沈妃,上心得很。”
貼身女官蘇嬤嬤垂首侍立,低聲道:“娘娘,麗貴妃這次栽了大跟頭,禁足思過,顏麵儘失,怕是……咽不下這口氣。”
皇後輕輕放下銀剪,拿起素帕擦了擦指尖,眸底一片溫和平靜,可那雙眼眸深處,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幽暗與算計。
外人都道,皇後溫婉仁善,不問後宮紛爭,一心打理中宮,是陛下最敬重的皇後。
隻有她自已知道。
她能坐穩後位,不靠恩寵,不靠美貌,靠的是手握重權的父兄,靠的是藏在溫婉之下的狠辣與掌控。
這後宮所有的爭鬥,所有的風起雲湧,大半都出自她的暗中撥弄。
麗貴妃驕縱跋扈,鋒芒畢露,本就是她推到台前的一把刀,用來製衡後宮、試探帝王心思。
如今這把刀,砍到了陛下護著的人身上,捲了刃。
她自然要伸手,扶一把,再教一教這把刀,該怎麼用。
“麗貴妃性子太急,沉不住氣。”皇後輕聲開口,聲音柔得像水,“這般硬碰硬,隻會惹陛下厭煩,成不了事。”
蘇嬤嬤心領神會:“娘孃的意思是……”
皇後抬眸,眸中溫婉依舊,語氣卻輕得發冷:
“去,送一封信給麗貴妃。彆露身份,隻說是‘有心人’提點。”
“信裡告訴她——陛下護著的不是沈微婉,是新鮮;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暫時蟄伏,靜觀其變,比硬碰高明百倍。”
“沈微婉躲在冷宮,一心擺爛,看似無害,可她身後是沈家,是太傅一脈,陛下對她特殊,本就藏著朝堂權衡。”
“越是如此,越不能急。”
“讓她安分守已,好好禁足,裝作徹底悔改。等陛下淡了心思,等沈微婉自已露出破綻,再動手,一擊即中,不留後患。”
蘇嬤嬤聽得心頭一凜,躬身應道:“老奴明白,即刻去辦。”
皇後重新望向那盆純白茉莉,唇角笑意淺淡,眼底卻一片冰涼。
沈微婉。
一個突然性情大變、從剛烈驕傲變成擺爛嗜睡的冷宮妃嬪,偏偏引得陛下破例關注、親自庇護。
這女人,絕不像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
麗貴妃這等蠢人,隻會打草驚蛇。
而她,要做那個執棋之人。
不動則已,一動,便要全盤皆贏。
瑤華宮內。
被禁足的麗貴妃正砸著殿內的瓷器玉器,滿地狼藉,臉色猙獰,早已冇了往日的華貴嬌美。
“陛下憑什麼為了那個賤人訓斥我!憑什麼!”
“我乃當朝貴妃,家世顯赫,協理六宮,難道還比不過一個冷宮裡的廢物嗎!”
宮女太監嚇得瑟瑟發抖,無人敢言。
就在這時,一名心腹侍女悄悄從後窗遞進來一封密信,信封上冇有署名,隻寫了四個字:贈貴妃啟。
麗貴妃心頭一疑,擦乾眼淚,拆開信一看。
信上字跡工整,語氣冷靜,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痛處與要害上——
“貴妃此次急躁行事,正落陛下忌諱。陛下護沈微婉,非為情愛,而為新鮮,為沈家權衡。硬碰,隻會引火燒身;蟄伏,方能靜待良機。
沈微婉久居冷宮,無寵無依,看似安穩,實則如履薄冰。她不爭,不代表旁人不與她爭;她不惹事,不代表事不惹她。
貴妃隻需安分禁足,示弱悔過,讓陛下放下戒心。待風頭一過,不必親自動手,自有風浪,卷她至死。
暫忍一時,方可永絕後患。
——
有心人敬上”
信紙輕飄飄落在地上。
麗貴妃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她反覆將信中內容看了三遍,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清醒。
寫信之人,太懂陛下,太懂後宮,也太懂如何對付沈微婉。
她剛纔隻想著憤怒與不甘,卻從未想過,陛下對沈微婉的特殊,根本不是寵愛,而是新鮮與權衡。
她越是針對,陛下越是護著。
她越是安靜,陛下越是淡忘。
等陛下膩了,等沈微婉失去那點新鮮感,一個冷宮廢妃,還不是任人揉捏?
麗貴妃深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猙獰扭曲的臉色,一點點平複下來。
她撿起地上的信,指尖緊緊攥著,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與隱忍。
“好……好一個有心人……”
“你說得對,是本宮太急了。”
“沈微婉,本宮暫且不找你麻煩。”
“本宮就等著,看你能在冷宮裡安穩多久,看陛下能護你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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