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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吩咐身邊宮人:“把地上都收拾乾淨。”
“從今日起,本宮安心禁足,抄寫《女誡》,一步不出瑤華宮。”
“誰也不許再提靜心苑,不許再提沈微婉。”
宮人驚愕不已,卻連忙躬身:“是,娘娘。”
不過半刻鐘,方纔還雞飛狗跳的瑤華宮,瞬間恢複了平靜。
麗貴妃端坐在鏡前,重新描眉上妝,臉上恢複了往日溫婉順從的模樣,可眼底深處,那股恨意與算計,卻藏得更深、更沉。
她不知道是誰在幫她。
但她知道,這人說得對。
忍。
暫時不找事。
暫時不露麵。
等到最合適的時機,再給沈微婉,致命一擊。
長春宮內。
蘇嬤嬤回來複命,低聲道:“娘娘,麗貴妃已經信了,也安分下來了,答應暫時蟄伏,不再找沈妃的麻煩。”
皇後輕輕撥弄著純白的茉莉花瓣,溫婉一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很好。”
“魚兒,就該這麼釣。”
“戲,也該這麼唱。”
“麗貴妃安分了,後宮纔會安靜。”
“後宮安靜了,纔看得清,那位在冷宮裡……一心隻想睡覺的沈妃,到底藏著什麼真麵目。”
風拂過窗欞,捲起一縷淡淡花香。
看似平靜無波的後宮之下,最可怕的那隻手,終於悄然伸出。
麗貴妃以為自已得了貴人相助。
卻不知道,她從頭到尾,都隻是皇後棋盤上,一顆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靜心苑內。
沈微婉對此一無所知。
她正趴在窗邊曬太陽,一邊啃著點心,一邊懶洋洋打哈欠。
青禾端著新換的熱茶過來,笑得眉眼彎彎:“娘娘,麗貴妃被禁足了,再也冇人來打擾我們啦,以後您可以天天睡安穩覺了!”
沈微婉眯起眼睛,曬著暖融融的太陽,舒服得快要飄起來。
她慢悠悠點頭,語氣滿足到了極點:
“嗯,不錯。”
“冇人吵,冇人鬨,有吃有喝,有太陽曬。”
“這冷宮養老生活,簡直完美。”
至於什麼皇後、麗貴妃、後宮心機、朝堂暗鬥……
她一概聽不懂,也一概不想聽。
她現在隻有一個人生目標:
吃飽、睡好、長肉肉,誰也彆來打擾我。
陽光落在她慵懶的側臉,歲月靜好,與世無爭。
麗貴妃被陛下當眾訓斥、禁足半月的訊息,冇過多久便從後宮傳到了前朝。
而第一個坐不住的,正是麗貴妃的生父——當朝淩國公淩驍。
淩家世代武將,手握京畿部分兵權,又是外戚,向來與文官之首的沈太傅明爭暗鬥。先前女兒在後宮盛寵不衰,淩家氣焰正盛,如今卻因一個冷宮廢妃沈微婉,讓麗貴妃丟了偌大臉麵,淩國公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他認定,這一切的根源,全在沈家、在沈太傅、在冷宮裡那個不祥之女沈微婉身上。
第二日早朝,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金鑾殿上氣氛肅穆。
蕭徹一身龍袍端坐龍椅,麵容冷峻,周身不怒自威,正聽著戶部尚書奏報各地錢糧收支。待到戶部尚書退下,淩國公忽然跨步出列,玄色武將蟒袍一揚,聲音洪亮如鐘:
“陛下,臣有本奏。”
蕭徹淡淡抬眸:“講。”
“臣要彈劾太傅沈從安!”
一句話落下,滿朝文武瞬間嘩然,紛紛側目。
沈太傅眉頭一蹙,緩步出列,白髮規整,氣度沉穩:“淩國公,老夫行事光明磊落,不知你彈劾老夫何事?”
淩國公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字字直指要害:“沈太傅,你教女無方,教出沈微婉那等衝撞聖駕、禍亂後宮的逆女,致使貴妃娘娘無辜受罰、顏麵儘失,擾亂後宮安寧,此為不仁!”
“你身居太傅高位,卻整日隻顧家族私利,對朝政棘手之事避之不及,置百姓安危於不顧,此為不忠!”
“不仁不忠之臣,有何顏麵立於朝堂?”
一頂頂大帽子狠狠扣下,絲毫不給沈太傅留半分情麵。
沈太傅臉色微沉,正要辯駁,淩國公卻不給機會,立刻話鋒一轉,丟擲了那樁全朝都避之不及的燙手山芋——
“陛下,西南三州連月旱災,田地龜裂,百姓流離失所,饑荒四起,亂民漸生,此事拖了半載,國庫撥銀數次,卻始終無人能徹底平定安撫,已然成了陛下心頭大患!”
“沈太傅身為文官之首,滿腹經綸,如今既已犯錯,便該戴罪立功!臣懇請陛下下旨,命沈太傅親赴西南,督辦賑災、安撫流民、整頓吏治!”
話音一落,大殿之內死一般寂靜。
所有大臣都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誰都清楚,西南饑荒是何等棘手的死局。
地方官員貪腐成風,賑災銀兩下撥層層剋扣,百姓餓殍遍野,流民聚眾鬨事,剿也不是,撫也不成,再加上氣候惡劣、路途艱險,前去督辦的官員要麼被貪腐集團拉下水,要麼被亂民所傷,要麼無功而返被陛下降罪。
這差事,誰去誰倒黴,誰接誰爛手。
擺明瞭,淩國公這是公報私仇,藉著後宮的火氣,把最致命的麻煩,硬生生推給了沈太傅!
既報複了沈家,又賣了女兒委屈,還能藉機扳倒朝堂最大的對手。
一箭三雕,陰狠至極。
沈太傅臉色瞬間鐵青,躬身沉聲道:“陛下!西南局勢複雜萬分,絕非一朝一夕可解,臣……”
“沈太傅這是怕了?”淩國公立刻打斷,語氣咄咄逼人,“身為太傅,食君之祿,為君分憂,如今國家有難、百姓受苦,你卻畏縮不前,莫非心中真有鬼?”
“你!”沈太傅氣得胸口發悶,手指著淩國公,一時竟說不出話。
他年事已高,身體本就欠佳,這一去西南,路途顛簸、危機四伏,怕是有去無回。
更何況,他一旦離京,沈家在朝中群龍無首,冷宮裡的女兒沈微婉,便徹底成了無根浮萍,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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