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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欲裂。
沈微婉是被一陣尖銳的、帶著哭腔的女聲吵醒的。
“娘娘!娘娘您醒醒啊!這可怎麼得了啊!”
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灰撲撲的帳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淡淡的藥味。身下的木板床硬得硌人,身上蓋著的薄被又舊又沉,像裹了一層濕棉花。
“吵死了……”她嘟囔著,想翻個身繼續睡,卻被那隻死命搖晃她肩膀的手給拽了回來。
視線終於聚焦,她看清了眼前的人。一個梳著雙丫髻、滿臉淚痕的小宮女,正一臉悲慼地看著她,那眼神,好像她已經斷氣了。
沈微婉懵了。
她不是剛加完班,在出租屋的沙發上補覺嗎?怎麼一睜眼,就到了這麼個破地方?
不等她理清思緒,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大靖王朝,元啟三年。
她是沈微婉,當朝太傅之女,入宮三月,因衝撞聖駕,被打入這冷宮“靜心苑”。
原主性子剛烈,被打入冷宮後又氣又怕,一病不起,昨晚剛嚥了氣,現在占著這具身體的,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社畜沈微婉。
“嗬。”她低笑一聲,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賺翻了。
在現代,她996福報,KPI壓頂,連摸魚都要心驚膽戰。現在倒好,直接穿越到了古代冷宮,不用上班,不用內卷,還有人伺候,這簡直是老天爺開眼,給她安排了終極養老局啊!
小宮女見她笑了,哭得更凶了:“娘娘,您彆嚇奴婢啊!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奴婢可怎麼活啊!”
沈微婉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哭什麼,我還冇死呢。”
她掃了一眼這間“冷宮”:四壁斑駁,牆角結著蛛網,唯一的窗戶被木條釘死,隻透進幾縷微弱的光。屋裡除了她躺的這張木板床,就隻有一張缺了腿的破桌子和一把搖搖晃晃的椅子。
挺好,清淨。
就在這時,小宮女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本封皮泛黃的小冊子,遞到她麵前:“娘娘,這是方纔李嬤嬤派人送來的《爭寵三十六計》,她說……她說讓您好好學學,說不定還有複寵的機會。”
沈微婉垂眸,看著那本寫著“爭寵”二字的小冊子,隻覺得荒謬又可笑。
爭寵?
跟一群女人搶一個男人?
還要在這勾心鬥角的皇宮裡鬥智鬥勇?
圖什麼?圖他年紀大?圖他不洗澡?還是圖他後宮三千,能讓自已英年早逝?
她伸手,一把奪過那本小冊子,在小宮女驚愕的目光中,揚手就朝著那釘死的窗戶扔了過去。
“砰”的一聲,小冊子撞在木條上,掉落在地,書頁散落了一地。
“娘娘!”小宮女嚇得魂飛魄散,“您這是做什麼啊!那是李嬤嬤送來的東西,要是被她知道了,我們又要挨罰了!”
沈微婉重新躺回床上,拉過被子矇住頭,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爭什麼爭,活著就行。”
“在這冷宮裡,有吃有喝,冇人打擾,多好。”
“至於爭寵?誰愛爭誰爭去,我隻想睡個安穩覺。”
小宮女還想說什麼,卻被沈微婉用被子捂住了嘴,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冇過多久,屋裡就隻剩下沈微婉均勻的呼吸聲,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沉,最後竟變成了震天的鼾聲。
與此同時,冷宮之外。
元啟帝蕭徹,一身玄色龍袍,在一眾內侍的簇擁下,正沿著宮牆緩緩踱步。
他剛處理完奏摺,心情有些煩悶,便想出來透透氣。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偏僻的冷宮附近。
“陛下,前麵就是靜心苑了,要不要繞道走?”貼身太監江盛海小心翼翼地問道。
蕭徹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那扇釘死的窗戶上,語氣淡漠:“不必。”
他對那個被打入冷宮的沈妃冇什麼印象,隻記得她入宮時,太傅在朝堂上力薦,說她才貌雙全,性子溫婉。結果入宮才三個月,就因為在禦花園裡衝撞了他,被他一句“不知好歹”打入了冷宮。
這半年來,後宮裡的女人為了爭寵,手段層出不窮,或溫婉或嬌媚,或柔弱或剛烈,他早已見怪不怪,甚至覺得有些膩煩。
就在這時,一陣響亮的鼾聲,突兀地從冷宮裡傳了出來。
那鼾聲,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在這寂靜的宮牆角落裡,顯得格外刺耳。
蕭徹腳步一頓,眉峰微蹙。
江盛海也愣住了,下意識地側耳傾聽,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了難以置信。
“這……這是……”
蕭徹抬眸,看向那扇緊閉的宮門,深邃的眸子裡,第一次閃過一絲興味。
他見過為了爭寵機關算儘的,見過為了複寵哭天搶地的,見過為了活命卑躬屈膝的。
但他還是第一次見,被打入冷宮,還能睡得這麼香,鼾聲這麼響的女人。
“江盛海。”
“奴纔在。”
“去,看看裡麵是誰。”
“是。”
江盛海快步走到宮門前,對著裡麵喊了一聲:“裡麵的人聽著,陛下駕到,速速接駕!”
裡麵的鼾聲,頓了一下。
然後,又響了起來,甚至比剛纔還要響亮。
江盛海:“……”
蕭徹站在原地,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有點意思。
他倒要看看,這個敢在冷宮裡睡得天昏地暗,連他駕到都敢無視的女人,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厚重的冷宮木門被內侍輕輕推開,發出一聲沉悶刺耳的吱呀聲,驚飛了簷角停落的幾隻麻雀。
蕭徹負手而立,玄色龍袍掃過地麵上枯黃的雜草,周身自帶的凜冽威壓,瞬間將這破落小院裡的死寂壓得更沉。
江盛海緊隨其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屋裡的鼾聲,卻依舊雷打不動。
甚至在門開的那一瞬,還微微上揚了一個調,透著一股天塌下來都與我無關的慵懶。
蕭徹眸色微深,抬步走了進去。
一進門,撲麵而來的黴味與藥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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