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皇帝的第二次試探------------------------------------------，成了接下來幾天薑晚心頭懸著的鉤子。“放風”時，總會看似不經意地，遠遠朝那個方向投去一瞥。門依舊緊閉，窗依然破敗，那老太監依舊每日傍晚來去匆匆，塞進新的食盒，帶走前一天的。但薑晚敏銳地注意到，被帶走的食盒，有時是空的，有時……似乎還剩一點。，林婉秋在進食。雖然可能不多，但至少，她冇有像那天一樣完全昏迷絕食。。說明她提供的抗生素和初步救治起了作用，那個高燒昏迷、瀕臨死亡的女人，正在掙紮著爬回來。。風險太大，而且她手頭的藥品幾乎耗儘，隻剩下幾片備用的抗生素和退燒藥，壓縮餅乾和水倒是還夠。她需要等待，等待林婉秋狀態進一步穩定，也等待一個更安全的機會。“改善生存環境”，進度緩慢。她用有限的炭火保持了室內基本溫度，用急救毯改善了睡眠條件，用水壺獲得了相對清潔的飲水，甚至偷偷用雪水混合草木灰（從院子裡收集的）簡單清潔了地麵和牆麵。但“宜居指數”的評估似乎非常嚴苛，幾天下來，才從-95艱難地爬升到-88。，還差-38點。照這個速度，幾乎不可能完成。，她能獲得實質性的、係統認可的“改善”，比如修葺屋頂牆洞，獲得充足的禦寒衣物和被褥，或者……獲得某種程度上的“安全保障”或“自由”。。王公公雖然不再刻意刁難，但也絕不會提供任何額外的幫助。他能維持現狀，已是極限。，同時暗中觀察林婉秋動靜的第五天下午，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打破了思過院表麵的平靜。，薑晚正在屋內，用削尖的木棍在泥地上反覆練習書寫一些草藥名和方劑，既是複習，也是鍛鍊手腕的穩定性和打發時間。忽然，院外傳來一陣與王公公截然不同的腳步聲，更輕，更穩，帶著一種刻意的韻律。，立刻用腳抹平地上的字跡，迅速坐回乾草堆，擺出虛弱靜坐的姿態。，然後是王公公刻意壓低、帶著諂媚的說話聲：“蘇公公，您怎麼親自來了？這地方醃臢，仔細臟了您的鞋……”“陛下有口諭，讓咱家來瞧瞧。”一個略顯尖細、但絕不像王公公那般粗鄙的嗓音響起，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薑晚心頭一跳。蕭衍？他又想乾什麼？
“是，是，蘇公公裡邊請。”王公公連忙道。
門被推開，兩個人走了進來。
當先一人，穿著深藍色繡蟒紋的太監總管服飾，麵白無鬚，大約四十歲年紀，眉眼細長，神色平靜，目光內斂。他手裡捧著一個不大的錦盒。正是禦前大太監，蘇盛。薑晚在還是皇後時見過他幾次，是蕭衍身邊最得用、也最難揣測的心腹之一。
後麵跟著的，自然是點頭哈腰、一臉緊張的掖庭令王有德。
蘇盛的目光在破敗的屋內掃過，最後落在薑晚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靜，冇有鄙夷，也冇有同情，就像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擺設。但薑晚能感覺到，那目光深處，帶著一種精準的評估和審視。
“薑氏。”蘇盛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太監特有的那種平板，“陛下念你體弱，特賜下些丸藥，著你按時服用，仔細將養。”說著，他將手中的錦盒遞了過來。
王公公連忙上前接過，轉身送到薑晚麵前，擠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笑：“薑、薑氏，還不快謝恩！”
薑晚垂著眼，從乾草堆上緩緩起身，動作有些遲緩，顯得十分虛弱。她冇有立刻去接錦盒，而是先對著蘇盛的方向，屈膝行了一個極其不標準、搖搖欲墜的禮，聲音沙啞：“罪婦……謝陛下隆恩。”
蘇盛微微頷首，算是受了禮，目光卻依舊停在薑晚身上，尤其是她行禮時微微顫抖的雙手和蒼白的臉色。“陛下說了，讓你好生養著。這冷宮清苦，缺什麼短什麼，可以告訴王有德，讓他酌情添置。”這話是對薑晚說的，但眼角餘光卻瞥了王公公一眼。
王公公立刻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奴才一定儘心伺候！”
“嗯。”蘇盛應了一聲，卻冇有立刻離開的意思。他又看了看四周，狀似隨意地問道：“咱家聽說，這思過院裡，除了你，似乎還關著一位？”
薑晚心頭猛地一緊。來了！果然是衝著林婉秋來的？還是隻是隨口一問，試探她對這冷宮瞭解多少？
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畏懼，低聲道：“罪婦……不大清楚。平日隻在這屋裡，不敢隨意走動。偶爾……似乎聽到過些聲音，但不知是何人。”她將“偶爾聽到聲音”說得模糊，既不完全否認，也不表現出過多知情。
蘇盛盯著她看了兩息，才緩緩道：“是個瘋癲多年的廢妃，早已神誌不清，你離她遠些，莫要招惹，免得生出事端。”
“是，罪婦記住了。”薑晚恭順應道，心中卻是念頭飛轉。蘇盛特意提及，是警告？還是暗示？他（或者說蕭衍）知道林婉秋在這裡，並且不願意有人接觸她？
“這藥，”蘇盛指了指王公公手裡的錦盒，“是太醫院特意配的溫補方子，對你如今的身子有益。每日早晚各一丸，用溫水送服。可記住了？”
“記住了，謝蘇公公提點。”
“嗯，你好自為之。”蘇盛不再多言，轉身走了出去。王公公連忙將錦盒塞到薑晚手裡，也匆匆跟了出去，院門外隱約傳來他壓低聲音的奉承和蘇盛淡淡的迴應。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薑晚才緩緩直起身，低頭看著手中這個製作考究的紫檀木錦盒。盒子不大，雕著簡單的雲紋，鎖釦是銅的，擦得鋥亮。
皇帝賜藥？溫補方子？在將她打入冷宮、任其自生自滅數月之後？
她可不信蕭衍突然良心發現，或者顧念什麼舊情。這藥，九成九有問題。不是毒藥，也可能是慢性損害身體的藥物，或者……是某種試探的道具。
她冇有立刻開啟錦盒，而是將它放在一旁，重新坐回乾草堆，閉目沉思。
蘇盛的到來，傳遞了幾個明確資訊：
1. 蕭衍在持續關注這裡。 甚至可能對王公公的彙報並不完全放心，所以要派心腹親自來看。這說明，蕭衍對她的“變化”和“死活”，比表麵上看起來更在意。
2. 林婉秋的存在，是蕭衍知曉並有意“隔離”的。 蘇盛特意警告她遠離，看似關心，實則是劃清界限，阻止任何可能的接觸和資訊流通。
3. 這“藥”，是關鍵。 無論是好是壞，都是蕭衍意誌的直接體現。如何處理這藥，將直接影響蕭衍對她的下一步判斷。
她必須弄清楚這藥是什麼。但手頭冇有檢測裝置，係統也冇有提供分析功能（至少目前冇有）。隻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望、聞，以及她剛剛獲得的、初級“望聞問切”技能。
她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輕輕開啟了錦盒。
裡麵鋪著明黃色的綢緞，襯著兩顆龍眼大小、圓潤光滑的褐色藥丸。藥丸表麵有細膩的光澤，散發著一種複合的草藥香氣，其中隱約能分辨出人蔘、黃芪、當歸、熟地等常見補藥的味道，還夾雜著一兩種她不太確定的、略帶辛澀的氣息。
她拿起一枚，湊到鼻尖仔細嗅聞。初級“望聞問切”技能似乎被觸動，她的大腦自動將嗅到的氣味與記憶中的藥材庫進行比對、分析。大部分成分確實是溫補氣血的藥材，但有兩種氣息，讓她有些在意。一種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甜腥氣，像是某種動物性藥材，但又不太純粹。另一種則是更淡的、幾乎被掩蓋住的、類似檀香但更沉鬱的木料味。
她用小指的指甲，在藥丸表麵極其輕微地刮下一點點粉末，放在舌尖嚐了嚐。味道以甘、苦為主，符合補藥特征，但嚥下後，舌根處殘留一絲極其微弱的麻澀感，轉瞬即逝。
不是劇毒。以她的經驗和初步判斷，這藥丸的主體確實是溫補方，對於她這種氣血兩虛、久病體弱的人，理論上是有益的。但裡麵那兩味存疑的藥材……
薑晚的眉頭緊緊蹙起。那甜腥氣，讓她聯想到某些具有鎮靜安神、甚至致幻作用的動物或礦物藥材，比如硃砂（但硃砂是礦物，氣味不該是這樣）、或者某些特殊的蟲類。而那木料味，則讓她想起一種叫“夢陀羅”的植物，其花、葉、種子有強烈的神經毒性，可致幻、昏迷，大劑量可致命。但夢陀羅氣味濃烈刺鼻，不該如此淡。
難道是經過特殊炮製，或者與其它藥材混合，掩蓋了原本的氣味和毒性？目的是讓她長期服用，逐漸產生依賴、神思恍惚、甚至記憶錯亂？變成一個真正的、安靜的、不會惹麻煩的“廢人”？
這很符合蕭衍多疑謹慎、喜歡將一切掌控在手中的風格。他不想讓她死（至少現在不想），但也不希望她太“清醒”，太有“想法”。最好是在這冷宮裡，渾渾噩噩，了此殘生。
好算計。
薑晚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想用藥物控製她？做夢。
但她不能明著抗拒。蘇盛親自送藥，王公公看著，暗處可能還有眼睛。直接不吃，或者把藥毀了，都會立刻引來猜忌和更嚴厲的管控。
必須想個既能應付過去，又不傷害自己身體的辦法。
她盯著那兩枚藥丸，大腦飛速運轉。偽裝服藥？但她冇有可以替換的、外觀相似的藥丸。而且需要長期服用，遲早會露餡。
那麼……有冇有可能，利用這藥本身？
一個大膽的念頭，漸漸成形。
她可以“服用”這藥。但服用之後，可以設法催吐，排出大部分。或者，利用食物、飲水，與藥物發生一些微弱的相互作用，降低其吸收和藥效。更關鍵的是，她可以仔細觀察服藥後的自身反應，結合初級“望聞問切”技能對身體內感的提升，反向推導那兩味可疑藥材的具體成分和藥性！甚至，利用係統……如果將來能解鎖相關功能的話。
這很冒險。等於主動將不明藥物引入體內。但富貴險中求，資訊戰更是如此。隻有瞭解對手的手段，才能更好地防範和反擊。
而且，這或許也是一個機會——一個向蕭衍傳遞某種“訊號”的機會。
她可以將計就計，表現得“順從”、“感恩”，甚至因為服藥而顯得“溫順”、“遲鈍”一些，降低他們的警惕。同時，暗中觀察服藥後，王公公和蘇盛（或他們背後的人）的反應，揣測蕭衍的真實意圖。
決定了。
她將錦盒蓋好，小心地放在乾草堆下一個不起眼的凹坑裡，用草屑虛掩。
傍晚，王公公送來晚膳時，目光果然第一時間瞟向了那個錦盒的方向，見盒子還在原處，似乎鬆了口氣，但眼神深處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薑氏，陛下賜的藥，可用了？”他狀似隨意地問。
“還未。”薑晚低著頭，小聲道，“想等晚膳後用。”
“嗯，是該如此。陛下恩典，你可要仔細著，按時服用，彆辜負了聖心。”王公公叮囑了一句，放下食盒走了。
薑晚慢慢吃完那點簡單的飯食，又喝了些水。然後，她拿出錦盒，取出一枚藥丸，在手裡摩挲了片刻，眼中神色變幻，最終歸於一片沉靜的決然。
她將藥丸放入口中，用溫水送服下去。藥丸有些大，帶著濃重的草藥味滑過喉嚨。
吞下藥丸後，她立刻靜坐，全神貫注地感受著身體的每一絲變化。初級“望聞問切”技能被激發到極致，她像一台精密的儀器，監控著自己的心跳、呼吸、血流速度、腸胃蠕動、甚至精神意識的細微波動。
起初，並冇有什麼特彆的感覺。隻有一股溫熱的暖流，從胃部緩緩散開，流向四肢百骸。這很正常，是補藥起效的常見反應，讓人感覺舒適、精力略有恢複。
但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她默默估算），變化開始出現。
首先是一種極輕微的、難以言喻的鬆弛感。不是疲憊，而是一種精神上的鬆懈，彷彿一直緊繃的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變得舒緩。思緒似乎也慢了一點，對外界聲音、光線的敏感度略有下降。
緊接著，胃部那暖流中，分離出一絲極其細微的、涼颼颼的感覺，沿著脊椎慢慢爬升，後頸有些發僵，太陽穴有輕微的、一脹一縮的跳動感，很輕微，若非她刻意感知，幾乎會忽略。
眼前的光線，似乎也蒙上了一層極淡的、難以察覺的薄霧，看東西的清晰度有極其微弱的下降。耳邊的風聲，似乎也變得遙遠了一些。
所有這些感覺都非常細微，混雜在補藥帶來的溫暖舒適感中，很容易被忽略，甚至被誤認為是身體好轉、放鬆的跡象。
但薑晚的神經卻驟然繃緊！
是神經性藥物！那兩味可疑的藥材，果然是作用於中樞神經的！藥效很溫和，起效慢，目的是讓人在不知不覺中，逐漸產生精神上的依賴、遲鈍和順從，長期服用，恐怕真的會損害神智，變得渾噩。
好陰毒的手段！披著“溫補”的外衣，行控製麻痹之實！
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繼續仔細體會。除了這些精神層麵的細微影響，身體並冇有其他不適，心跳、呼吸平穩，冇有噁心、腹痛等中毒跡象。看來，對方目前隻想“控製”，而非“毒殺”。
又過了約半個時辰，那種鬆弛感和感知的微弱鈍化達到了一個峰值，然後開始極其緩慢地消退。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半時辰，才基本恢複如常，隻留下補藥帶來的、正常的溫熱感。
薑晚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不是害怕，而是高度集中和對抗藥效的消耗。
她基本摸清了這藥的“底細”。主方是溫補藥，有益無害。但裡麵摻入了少量經過特殊處理的、具有溫和鎮靜、致幻和潛在成癮性的神經藥物。劑量控製得很精準，單次服用不會造成明顯危害，但長期累積，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她知道了。知道了，就有辦法應對。
首先，她絕不能再真正服用第二顆。今晚這次，是不得已的試探和“投名狀”。
其次，她需要找到應對之策。催吐是一個選擇，但頻繁催吐傷身，且容易被髮現。或許可以嘗試在“服藥”後，大量飲用溫水，加速代謝？或者，利用某些食物（比如她偷偷藏下的壓縮餅乾，成分可能與之產生微弱拮抗）？這需要進一步試驗。
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利用這次“服藥”後的表現，來演繹蕭衍希望看到的“變化”。
第二天午時“放風”，薑晚有意表現得比平時更“溫順”一些。腳步稍微遲緩，眼神略顯茫然，對王公公的打量反應慢了半拍，甚至在他故意提高聲音說話時，微微縮了下肩膀，露出一點受驚的神色。
王公公看在眼裡，小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和輕鬆。看來，藥起作用了。這個棘手的女人，終於開始“聽話”了。
接下來的兩天，薑晚“按時服藥”，並且將“藥效”表現得越來越明顯。她的話更少了，反應更慢了，有時候會盯著一個地方發呆許久。對王公公送來的東西，不再有任何挑剔或要求，隻是默默接受。甚至有一次，王公公故意將一塊明顯更臟的布扔給她，她也隻是愣愣地看了幾秒，然後慢吞吞地撿起來，冇有像之前那樣冰冷的眼神。
王公公徹底放鬆了警惕，送東西時也不再那麼小心翼翼，有時甚至懶得看她，放下就走。他大概覺得，這個廢後已經廢了，徹底成了陛下可以隨意揉捏的麪糰。
薑晚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冷笑。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而就在她成功用“表演”麻痹了王公公，暗中卻用意誌力和少量技巧抵抗著藥物殘留影響，並加緊利用一切機會鍛鍊恢複體力、研習腦中醫學知識、觀察林婉秋那邊動靜的時候——
第七天，到了。
係統的支線任務“改善生存環境”，時限將至。當前宜居指數：-85。距離目標-50，還差35點。幾乎不可能完成。
薑晚看著腦中那鮮紅的倒計時：23:59:59，心情並冇有太大波動。她已經儘力了。這任務本就近乎不可能完成，能提升10點，已算不錯。失敗就失敗吧，至少她摸清了那藥的底細，獲得了關於林婉秋的重要資訊，身體狀況也在好轉。
然而，就在這天傍晚，變故突生。
那個給林婉秋送飯的老太監，不知是年紀大了腿腳不便，還是雪後地滑，在離開時，竟然在院子中間結冰的地麵上滑了一跤，摔得結結實實，“哎喲”一聲痛呼，手裡的破食盒也摔出去老遠，裡麵的殘羹冷炙灑了一地。
老太監抱著腿，疼得齜牙咧嘴，試了幾次都冇能爬起來，隻是無助地呻吟著。
王公公聽到動靜，從自己躲懶的小屋裡出來，見狀皺緊了眉頭，罵罵咧咧：“老不死的！走路不長眼！驚了貴人看你有幾個腦袋！”
他嘴上罵得凶，卻並冇有立刻上前攙扶，反而嫌惡地看了一眼灑在地上的汙穢，又看了看天色，似乎盤算著是叫人來收拾，還是等這老傢夥自己緩過來。
而就在這時，一直緊閉的那扇破門，忽然“吱呀”一聲，被從裡麵，推開了一條縫。
一隻瘦骨嶙峋、臟汙不堪的手，顫巍巍地伸了出來，扒住了門框。
然後，一個披頭散髮、穿著破爛單衣的身影，搖搖晃晃地，從門裡探出了半個身子。
是林婉秋！
她的頭髮依舊枯草般糾纏，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冇有血色，但那雙眼睛……雖然深陷，雖然佈滿血絲，卻不再是完全的渾濁和空洞。此刻，她正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個打翻的食盒，和食盒旁邊灑落的、幾塊沾了泥的、黑乎乎的饅頭塊。
她的喉嚨裡，發出一種極其嘶啞的、彷彿鏽住了的、嗬嗬的聲音，眼神裡充滿了某種獸性的、對食物的渴望，和一種瀕臨崩潰的急切。
她似乎想出來，想去撿那些食物，但身體虛弱得厲害，剛邁出一步，就踉蹌了一下，幾乎要摔倒。
王公公愣住了，隨即大怒：“誰讓你出來的！滾回去！”他幾步上前，就要去推搡林婉秋。
“住手！”
一個清晰、冷靜，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突然響起。
王公公的手僵在半空，愕然回頭。
隻見薑晚不知何時，已經走出了自己的屋子，站在不遠處。她身上依舊穿著那件粗麻外袍，頭髮簡單束在腦後，臉色依舊蒼白，但背脊挺得筆直。她的眼神，不再有前兩日刻意表現出來的茫然和遲鈍，而是恢複了那種深潭般的沉靜，此刻，正冷冷地看著王公公。
“她病著，摔倒了，你不去扶，反而要推搡？”薑晚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寒冷的暮色中，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若她死在這裡，你當如何向上麵交代？是‘照顧不力’，還是‘草菅人命’？”
又是這一套！王公公氣得臉色發青，但偏偏被戳中了軟肋。這瘋妃雖然瘋了，但畢竟是宮裡記了名的，真要不明不白死了，還是在他當值時出事，他也脫不了乾係。
“你、你少管閒事！”王公公色厲內荏，“她是個瘋子！萬一傷了人……”
“她若傷了人，自有宮規處置。但現在，她隻是想要點吃的，而且，”薑晚的目光掃過地上打翻的食盒，又看向那個還抱著腿呻吟的老太監，“你的手下摔傷了，你也不管？這就是掖庭的規矩？”
王公公被堵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薑晚不再理他，徑直走向那個摔倒在地的老太監。她蹲下身，動作自然地檢查了一下老太監抱著的小腿。冇有明顯畸形，但區域性腫脹，應該是軟組織挫傷，可能伴有輕微的韌帶拉傷，骨頭應該冇事。
“能試著動一下腳趾嗎？”她問，聲音平和了些。
老太監渾濁的眼睛看著她，有些茫然，但還是試著動了動。
“嗯，骨頭應該冇事。是扭傷了，需要休息，最好冰敷，不要再走動加重傷勢。”薑晚說著，站起身，看向王公公，“王公公，煩請你找人把他扶回去，找個地方安置，弄點冷水敷一下傷處。再去太醫院……哦，或許不用，就找點普通的跌打藥酒也行。”
她的語氣平淡自然，帶著一種醫生慣有的、不容置疑的吩咐口吻。王公公下意識地“哦”了一聲，竟真的轉頭朝院外喊了兩聲，叫來兩個偷懶的小太監，吩咐他們照做。
處理完老太監，薑晚又看向依舊扒著門框、死死盯著地上食物的林婉秋。她的眼神複雜了一瞬，隨即恢複平靜。她走到那個打翻的食盒旁，用腳撥開明顯臟汙的部分，從裡麵撿起兩塊看起來還算乾淨、隻是沾了點灰的饅頭塊，又從懷裡（其實是係統空間）摸出自己藏著備用的半塊壓縮餅乾。
她走到林婉秋麵前，隔著幾步遠停下，將食物遞過去，聲音放緩：“乾淨的，吃吧。”
林婉秋警惕地看著她，又看看她手裡的食物，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響聲，手指緊張地摳著門框。
薑晚冇有靠近，隻是將食物放在門口一塊相對乾淨的石頭上，然後退後了幾步。
林婉秋猶豫了片刻，終究抵不過食物的誘惑，猛地撲過去，一把抓起饅頭和餅乾，塞進嘴裡，狼吞虎嚥，噎得直翻白眼。
薑晚默默看著，心中歎息。這哪裡是曾經的昭儀，分明是饑不擇食的野獸。
王公公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色變幻不定。他覺得薑晚又在“多管閒事”，但又覺得她處理得……似乎挑不出錯？而且，剛纔她那氣勢，那吩咐人的口吻，哪裡還有半點前兩日“溫順遲鈍”的樣子？
就在這時，薑晚腦中，係統的提示音突然響起：
嘟——檢測到宿主主動乾預，避免一次“冷宮意外死亡”及一次“宮人傷殘”事件。
宿主行為符合“仁心”準則，且有效維護了當前環境的“基本秩序”與“潛在安全”。
對“思過院”整體“宜居指數”產生積極影響。重新評估中……
評估完畢。當前“思過院”宜居指數：-52。
恭喜宿主！支線任務“改善生存環境”完成！
任務獎勵計算中……
獎勵發放：解鎖“係統商城”初級許可權！獲得兌換點數：100點。獲得隨機物資獎勵：優質棉被×1，防風油燈×1，火摺子×5。
獎勵已發放至係統空間。請宿主查收。
薑晚愣住了。
完成了？指數從-85直接跳到了-52？就因為她阻止了王公公推搡可能導致林婉秋受傷，處理了老太監的傷勢，給了林婉秋一點乾淨食物？
她瞬間明白了。係統的“宜居指數”，不僅僅指物理環境的改善，更包括了這個微型社會環境中的“秩序”、“安全”和“人道”程度！她剛纔的乾預，雖然看似小事，但卻阻止了混亂和傷亡，無形中提升了這個“小世界”的生存質量！
原來如此！
驚喜瞬間湧上心頭。不僅完成了任務，解鎖了夢寐以求的係統商城，還獲得了實用的物資獎勵！棉被！油燈！火摺子！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但她的欣喜隻維持了短短一瞬，就被王公公驚疑不定的目光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彷彿錯覺的、極輕微的瓦片響動所打斷。
她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重新低下頭，恢複了那種略帶遲緩、逆來順受的姿態，彷彿剛纔那個冷靜吩咐、出手乾預的人不是她。她默默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王公公看著她的背影，眉頭緊鎖，眼神驚疑。這女人……怎麼感覺又有點不對勁了？剛纔那是錯覺？
而薑晚回到屋裡，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心臟還在因為剛纔的冒險和突如其來的係統獎勵而微微加速。
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商城解鎖了。這意味著，她有了更穩定、更多樣化的資源獲取渠道。
剛纔的乾預，雖然冒險，但也證實了她的一個猜測：在維持表麵“順從”的前提下，進行有限度的、合乎“規矩”和“情理”的乾預，是可行的，甚至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
而遠處那聲瓦片響動……是暗衛？還是彆的什麼人？
蕭衍，你看到剛纔那一幕了嗎？
你會怎麼想？
薑晚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遊戲，似乎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