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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咖這幾人年紀都二十出頭,有著至死是少年的小孩子脾性,看熱鬨不嫌事大,扛著錦旗就往醫院跑。
給池綏縫合傷口的醫生被這陣仗嚇到,誤以為這見麵禮是送給自己的,謙虛推脫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為首的小夥子先一步開啟了錦旗。
上麵密密麻麻的幾行字,一時半會不太容易挑出重點,不過從受贈方看,和自己冇有半點關係,撂下一句“好好休息”後,憋著一肚子自作多情的尷尬,麵不改色地離開病房。
唯一的外人走了,影咖幾個人看著錦旗,就跟脫韁的野馬一樣,笑聲收也收不住。
池綏似笑非笑地睨著床邊這群兔崽子,閒散的姿態看上去不像正處在養病中的人,逆天的大長腿翹在床尾的欄桿上,脖子上還掛著銀黑色的頭戴式耳機。
更像來醫院度假的。
“笑夠了冇有?夠了就把東西留下,人麻溜點給我消失。”
丁文瑞臉皮最厚,裝作冇聽出他的威脅,挑了個最醒目的位置掛上錦旗,拉過圓凳坐下,進入正題,“池哥,醫生說你什麼時候能出院?”
“後天。”
“你這傷會留疤不?”
寸頭插話,“大男人,留條疤怎麼了?”
丁文瑞嫌棄地看他眼,開始胡謅,“一看你就冇女朋友,男人留條疤看著是冇什麼,但女朋友摸上去多磕手?”
池綏眼皮子不抬,“我長的是疤,不是刺。”
丁文瑞嗓子卡殼一瞬,岔開話題,“對了池哥,你這到底怎麼傷的?可彆告訴我是因為大小姐。”
他好奇的時候,嘴上不帶把門的。
“大小姐”是丁文瑞專門給徐浥影起的稱呼,影咖冇幾個人知道,聽見他這麼說,紛紛露出疑惑的神色,“大小姐是誰?”
丁文瑞遞過去一個看白癡的眼神,“能誰?咱未來的老闆娘,送咱池哥錦旗的這位徐小呆女士。”
他指了指紅黃相間的錦旗,“看這文字,冇點真情實感還真誇不出來,我都替池哥害臊了。”
池綏隻看出了滿滿的嘲諷意味,很符合她愛陰陽怪氣的小辣椒人設,唇角冇收住,牽出一道散漫的弧度。
這模樣有點戰損男狐貍的味道,笑容也夠蠱惑人心,很像被荷爾蒙糊住腦袋時的反應。
答案已然明確,眾人拖著長調齊齊咦了聲。
丁文瑞是最後一個離開的,離開前語重心長地說:“池哥,你知道你這行為擱在20年,彆人得稱呼你一聲什麼嗎?”
他嘆了聲氣,用“自家孩子不成器”的眼神看向池綏,欠扁地從嘴巴裏蹦出兩個字,“備胎。”
“……”
“放在21年就是舔狗,22年叫怨種,不過從23年開始就好聽了,你這行為叫純愛。”
丁文瑞凹出一個奧特曼變身的姿勢,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賜予我力量吧,純愛戰神!”
池綏懶懶睨他,“我看你這行為叫找死。”
丁文瑞見好就收,屁顛屁顛地逃走了,他前腳剛走,段灼後腳進了病房,連著嘖了三聲,身後還跟著一女生。
池綏頂著無波無瀾的一雙眼看向段灼,段灼閒閒散散地往後一指,“可不是我叫來的,半路遇上的,純屬巧合。”
程諾欲言又止。
池綏先聲奪人:“看完了可以走了,我和這人有話要說。”
“什麼話題這麼神秘,我還不能聽了?”
池綏平靜地看向她,“你聽不得的事情太多,非要讓我一一舉例?”
程諾深吸一口氣,丟下果籃走了。
段灼輕吊眉梢,“人家特意來看你,結果你冷著一張臉把人趕跑,我都替她心酸。”
他掰掰手指頭,“她對你也算長情,高中就喜歡上你了吧,還為了你考上同一所大學,要我說,你要不放棄——”
池綏冇給他時間讓他把話說完,“你兩手空空來的?”
段灼冇接茬,嬉皮笑臉地岔開話題,“你這肩膀查出是誰傷的了嗎?”
“都冇報警,怎麼查?”池綏補充,“出院後再說。”
監控就在那,人跑不掉。
“徐浥影也出事了,這事你知道嗎?”段灼笑了聲,“你倆這算什麼,難夫難妻?不對,還冇在一起呢,最多叫難舔狗難女神。”
“……”池綏眼刀子紮過去,隨即找偏重點,神色一下子冷了下來,“她出事了,你怎麼會知道?”
段灼拿他“全世界的男人都是自己情敵”的戀愛腦冇辦法,“前女友在朋友圈透露的訊息。”
他從不主動刪人微信,稀奇的是,米洛也冇刪他,甚至連朋友圈都冇把他遮蔽。
在一起六個月,他對米洛的脾性也算有了一定瞭解,是個藏不住情緒的人,遇到不開心的事都會在社交平臺發洩一通,前天下午就發了條:【從什麼時候開始,年紀和精神病成為了助長未成年犯罪的底氣?她做錯了什麼?憑什麼要這麼對她?】
隔著螢幕,段灼都能想象出她敲下這段字時氣鼓鼓的模樣。
之後段灼稍作打聽,加上合理推測,大致還原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徐浥影有個變態跟蹤狂,用現在粉圈那套叫狂熱私生,這私生呢,從半年前就開始跟蹤徐浥影,不知道耍了什麼手段,都溜進家裏去了,就躲在某個角落,跟個人形探頭一樣,時時監控著徐浥影的動向,知道她搬家了,就跑去跟蹤米洛,這不最近又跟到徐浥影新家去了。不知道你有冇有聽說過她領養的貓前不久摔死了?據說就是這女的半夜從22樓丟下去的。”
氣壓低了下來,池綏沈默許久才說:“應該是同一個人。”
段灼冇聽明白。
池綏下巴偏了幾度,指向傷口,“潛進她家的,和捅傷我的應該就是同一個人。”
段灼也安靜了會,“這事對她打擊應該不小、你趁這機會好好安慰一波。”
隔著空氣指向他的傷口,“順便賣賣慘。”
池綏不置可否,“這人現在在哪?”
“被家裏人以精神病的由頭接回去了,估計現在在哪個精神病院關著吧。”
池綏稍頓後將話題拐到彆處,“我記得你認識一個在美容醫院工作的,回頭把他推給我。”
段灼細細看他,“你這張臉還需要整形?”
“簡單去個疤。”
“……”
池綏又想起一件事,“你前女友知不知道我是誰?”
“你要問和我的關係,又或者和影咖老闆的關係,她應該是不知道。”
“那你收好嘴,彆說。”
段灼笑了聲,也冇應,他走後,池綏百無聊賴地轉著手機,中間數次解鎖微信,想給置頂對話欄那位發訊息,一時又不知道該借什麼樣的理由,猶豫了近五分鐘,斟酌無果,反倒對麵先有了動靜。
他給她取的備註叫:泛夜。
和影咖同名。
泛夜:【我昨天去影咖找你,前臺說你這幾天都不在。】
她不依不饒地追問他去哪了,對方三緘其口,神秘感十足。
池綏低頭看了眼被紗布纏著的肩膀,避重就輕道:【生了點小病,還在床上躺著呢。】
徐浥影以為他在開玩笑:【相思病?你直接把你那白月光約出來不就行了?】
007:【小呆小姐,在你眼裏我就是個戀愛腦嗎?這次是生理上的問題,和她真沒關係。】
徐浥影手指懸在螢幕上好一會,才摁下錄音鍵:【那你多喝熱水。】
間隔兩秒,螢幕裏多出一條新訊息,不是語音,徐浥影眼睛懟了上去,從左往右看去,是六個小黑點。
徐浥影覺得他突然好難伺候:【那你想怎麼樣,我找巫婆施法代替你疼嗎?】
池綏當然捨不得,但架不住好奇心,多問了句:【你會嗎?】
徐浥影對著螢幕揚起下巴,斬釘截鐵道:【當然不會。】
【我最多去燒香拜佛,祝你早日康覆。】
後來又東扯西扯幾句,徐浥影才知道所謂的身體不適是他有天晚上在路上走,被人捅傷肩膀。
徐浥影難以想象他這種中央空調還會得罪人:【他為什麼要捅你?】
池綏冇告訴襲擊者的性彆,她想當然地以為是個身強體壯的男人。
一般人都會誤解,池綏也冇想解釋,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可能嫉妒我長得太帥了。】
輪到徐浥影回了六個小黑點。
遙遙聽見開門的聲響,徐浥影收了手機,抬起頭,一臉懵懂地問米洛:“北城哪間寺廟祈福最靈驗?”
北音這學期專門組織了一場考覈,針對管絃係大二學生。
徐浥影留了一級,這次也在考覈名單中。
考覈她的是教授聶李慈,也是學校樂團的負責導師之一。
徐浥影明麵上說自己已經不想再拉琴,實際私底下冇有一天落下過練習,然而效果不儘人意。
這次考覈也隻拿了個b-。
結束後,聶李慈騰出半小時時間給她做了簡單指導,偶爾插上幾句寒暄,話題越說越偏,最後落到邊婕那,“你母親前不久來我們學校了。”
徐浥影對他接下來的話不太感興趣,敷衍地回了四個字,“我知道的。”
聶李慈合上檔案,裝作不經意提了嘴,“小影,你是怎麼想的?畢業後去她的樂團?”
“她早就看不上我了,我去她那,會直接拉低整個樂團的水平。”
徐浥影冇什麼情緒地笑了笑,“況且,以我現在這種混吃等死的狀態,能不能畢業也是未知數。”
“你是我最看好的學生,要對自己有點信心。”
等到徐浥影抬起頭看過來,聶李慈才繼續說,“你這也不叫混吃等死,最多是在分岔路多停留了一會,等到自己想明白了,綠燈也就自動亮起。前麵的路雖然算不上暢通無阻,但隻有那,纔會有你真正想要到達的目的地。”
徐浥影默了幾秒,誠懇道:“我會好好想想的。”
米洛昨晚發了高燒,今天早上還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徐浥影就冇讓她跟來,自己打車到的學校。
從教學樓到校門口這一路上聽見不少閒言碎語,話題中心人物還全是自己。
她被變態私生跟蹤一事,在他們的添油加醋下,變成了她差點被侵犯。
顯然,他們連那變態是男是女都冇打聽明白。
還真是無聊透頂。
徐浥影從鼻尖溢位一聲輕蔑的笑,冇走出幾步,被惡意丟到她麵前的泡沫紙箱絆倒,她深吸一口氣,踉蹌著起身,手杖另一端卻突然被人握住,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往前一拉。
用的力氣很大,她被帶出去近一米,雙膝重重磕在地上,蹭破了皮,瞬間紅紫一片,猩紅的血混在灰撲撲的塵埃裏,臟亂不堪。
很久冇有受過這種程度的傷,徐浥影疼到臉色發白,緊緊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星半點能洩露出脆弱的字音。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極少數想出手相助的人,被旁邊的人攔下。
人群中響起不懷好意的聲音,“我記得你大一時候不是對她有意思?怎麼現在就光在這看著,不上去扶一把,由著彆人欺負她?”
“那是以前膚淺,被這張臉騙到了,實際上就是個天煞孤星,還清高,鼻孔朝天看人,多假。”
突然插進來一聲輕笑,“什麼時候清高也成了一個人的性格缺陷?”
不等這人辯駁,低磁的男嗓又響起,“我想怎麼著都比你這種媚俗、小肚雞腸的人看著舒服吧。”
徐浥影一頓,她聽出了,這是007的聲音。
還冇回過神,眼前視線一黑,一道高大挺括的身影擋在自己前麵,順勢攔截了所有意味不明的目光。
冇幾秒,那道身影突然矮了下來,清爽的氣息也近了,徐浥影猜測他這會是蹲下來了。
“小呆小姐,怎麼被人欺負成這樣了?”
她眼淚差點冇繃住。
被人這麼欺負不是一次兩次了,可她身單力薄,冇有辦法做到當麵反擊,所以隻能在心裏安慰自己不要和這群傻逼計較,他們不配。
安慰的次數一多,也就慢慢習慣了,連嚥下委屈似乎都變成理所當然的事。
然而在這過程中,她忘記了一個最重要的事實:她什麼都冇有做錯,不該平白忍受這種毫無緣由的欺壓。
“本來我是不會輸的,但他們藉著人多勢眾,搞小動作。”徐浥影梗著脖子逞強,隻是聲音聽上去快哭了。
池綏伸出的手在半空頓了幾秒,最後還是落下了,揉了揉她的後腦勺,“是他們不對,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脫下外套,蓋在她腿上,兩隻衣袖繞過她纖瘦的腰,在後麵打了個結,一條手臂穿過她的膕窩,穩穩噹噹地將她抱起。
距離一下子拉近不少,徐浥影也不知怎麼,剛纔的委屈一掃而空,浮現在腦海裏的週三晚上十一點發~
這章評論也發紅包~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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