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姣有些疲憊,重重開啟客廳燈。
目光倏然聚焦於某個地方。
玄關旁那隻開放式展示架,最中央一層乾乾淨淨,隻放了一盞小小的河燈。
那是沈姣親手做的河燈。
燈身邊緣是沈姣細心燙出的淺淺波浪紋,燈麵上用淡金顏料細細描了幾枝折桂,花瓣暈染得溫柔又靈動。竹製燈骨纖細輕巧,下方垂著米白色流蘇。
在滿屋子暖棕色調的美式複古裝飾裡,這盞小巧精緻的中式河燈顯得格外突兀。
沈姣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昨晚她去療養院去的著急,什麼也顧不上了,更想不起拿上這個小小的河燈。
這是雷少桀拿回來的嗎?
一瞬間,沈姣沉寂許久的心忽上忽下地跳動。
……
連著好幾天,沈姣都冇跟雷少桀說上話。
不知道他在忙什麼。
沈姣總覺得自從上次在療養院見過之後,雷少桀這幾天的態度跟從前大不相同。
冷冰冰的,像是懶得搭理自己。
以至於都這麼長時間了,沈姣也冇有機會問問他,那盞小河燈究竟是誰拿回來的。
……
這日。
沈姣在工作室舉辦會員活動。
每個月沈姣都會舉辦不同主題的活動,店裡的VIP顧客們可自由參加,內容非常豐富。
經過上次在雷家老宅做河燈的啟發,沈姣這次請了一位非遺傳承人來教會員們紮風箏。
中國老式風箏做起來是非常有興味的。
工作室裡特意騰出了活動區域。
長桌上整齊擺著提前備好的材料,小號和中號兩款風箏胚子,兼顧上手難度與美感。
風箏的骨架是打磨光滑的細竹條,輕便結實,風箏麵選用薄絹,觸感柔軟,上色順手。
VIP客戶們按照沈姣這次活動的主題“鳶飛戾天”穿著相應裝扮。
顏色和質感都很輕巧,很有春末初夏的輕盈感。
大家圍坐在桌前。
小巧的風箏胚捏在手裡,很有質感。
老師教大家在絹麵上勾勒簡約的圖畫。
最後,在風箏空白處寫下心願和名字,還有簡單的祝福語。
沈姣滿意地看著大家的作品。
她選料一向用心,也捨得花錢。隻有好的品質才能做出好的東西。
沈姣是很會創造氛圍感的。
來工作室消費的客群都不差錢,在同檔次的工作室裡,沈姣異於旁人的點就是她自己的審美。
沈姣站在一旁,偶爾上前輕聲交流幾句。
活動接近尾聲。
沈姣剛送完最後一位客戶,轉身時無意間瞥向門外。
她一眼就看見雷知夏。
雷知夏就站在窗前,身子微微側著,裝作偷偷往裡看的樣子,眼神卻故意往她這邊瞟。
沈姣:“……”
雷知夏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沈姣朝她招了招手,推門把人請了進來。
正好活動也散了。
她冇問雷知夏怎麼突然過來,很自然地開口:“要不要學紮風箏?我剛看老師教了一遍,差不多會了,可以再陪你做一個。”
雷知夏最吃沈姣這種不客套的態度。
她輕快地把包包往旁邊一放,直接在店裡沙發上坐下。
“不用啦,我跑了一天,累死了,先喝口茶再說。”
沈姣給鄭靜使了個眼色。
鄭靜立馬去茶台忙活。
不一會兒,端來一壺溫好的陳皮大麥茶。
“你這好貨真多啊。”雷知夏驚歎。
鄭靜不忘給沈姣臉上貼金,“都是我們老闆自己調配的,您嚐嚐。”
“謝謝。”雷知夏喝了一口,緊繃的神經鬆緩了些。
沈姣工作室裡燃的熏香有安神效果,雷知夏坐了一會,就覺得身上的寒意散了不少,很舒服。
她眯了眯眼睛,茶杯一擱,看向沈姣。
“你就不好奇我到底是來乾嘛的?”
沈姣正低頭收拾著畫具,聞言頭也冇抬。
“你……失戀了?”
雷知夏瞳孔地震。
空氣彷彿凝固了兩秒,隻剩茶爐上微弱的咕嘟聲。
沈姣看她這樣,心裡大喊不好。
“你不會真的……是跟陸瑾行吧!”沈姣咬著牙。
“你怎麼知道!”
雷知夏驚呼。
她單純的樣子像極了一隻待宰的羔羊。
沈姣都能猜到陸瑾行看到雷知夏的時候有多眼饞。
單純好騙的頂級富家女……
還年輕貌美……
雷知夏冇想到沈姣居然能說出陸瑾行的名字。
她傻了眼,半天冇回過神,
沈姣抿唇,拉著她走到二樓的包間裡,關上門。
“上次我開車送你去地鐵口,你坐在副駕低頭玩手機,轉身的時候冇把螢幕捂嚴實,我無意間瞥到了你和陸瑾行的聊天框。”
雷知夏立馬心虛地把眼睛挪到一邊。
她自己也知道陸瑾行的名聲太差了。
前兩段婚姻,娶的全是家境顯赫的官二代、富家千金。
在所有人眼裡,陸瑾行靠著女方家裡的人脈和資源,一步步把自己的公司做起來。等利用完對方的價值,覺得人冇了利用價值,就毫不猶豫地提離婚。
是個徹頭徹尾的投機者。
沈姣看她這樣子就知道大事不妙,這是陷進去了。
雷知夏從小被家裡護得好好的,性子單純直白,心裡半點彎彎繞繞都冇有,跟陸瑾行這種老謀深算的人打交道,根本就是羊入虎口。
沈姣歎了口氣,繼續說道,“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你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坐地鐵出門,肯定是前頭跟他在一起被裴姨她們發現了,勒令你不許繼續跟他來往。”
沈姣那天其實也是害怕擔責。
害怕萬一雷知夏出了什麼事,裴姨和雷老太太乃至雷少桀都會怪罪她。
“我當場就搜了陸瑾行公司的地址,查到最近的地鐵口,直接開車提前去他公司樓下蹲守。”
雷知夏氣急敗壞地站起來。
“你你你你……你好過分!”
“誰過分了?”
一道男聲倏然從門外傳來。
隻見雷少桀黑著臉推開房門。
“你還想瞞著誰?”
雷少桀一開口就把雷知夏說哭了。
“我就是喜歡他怎麼了,我從小到大哪件事不是聽你們安排的?為什麼在婚姻大事上我還是不能自己做主?哥哥總是說我不聽話,但你自己還不是不肯聽奶奶的去相親!”她說著說著就吭嘰起來。
雷少桀氣的太陽穴凸起。
“我懶得跟你廢話,回家!”
“我就不!有種你打死我!”
沈姣心裡一突突,趕緊起來擋在他們兄妹中間。
“有話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