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老太太的話如寒冬臘月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把沈姣淋透。
還不等沈姣僵硬開口。
裴姨說,“總會有好的,咱們不是還在慢慢看嘛。”
她扭頭,拍了拍沈姣的肩膀,“沈小姐眼光好,到時候也幫著一起看看。”
沈姣心口被千根小針密密麻麻紮成篩子。
她失語了。
裴姨和雷老太太也不介意她的失態。
“要是都像沈小姐這樣懂事省心就好了。”
沈姣攥著那張副卡,心在泣血,嘴巴如同被膠水封閉。
她們對沈姣句句都是誇獎,但句句都在拒絕。
雷家完全冇有考慮過讓沈姣嫁給雷少桀做老婆。
沈姣的心越來越涼。
“奶奶差不多該去睡午覺了,沈小姐,你也回去吧。”裴姨突然說。
沈姣暗自深吸一口氣。
她抬起頭,依舊揚著冇有破綻的笑容。
是自尊,是堅硬的外殼。
“好呢,奶奶和裴姨好好休息吧。等我休息了再來陪你們。”沈姣的話毫無破綻。
“好呢,管家,送送沈小姐。”
管家快步走來,引著沈姣離開。
沈姣又跟奶奶和裴姨道彆,才穩步離開。
望著沈姣僵硬的背影,雷老太太不輕不重地歎了口氣。
裴姨說:“素質很好,不亞於咱們看的各家女孩子。據說還是A大的碩士,也拿到了藤校的博士offer。”
雷老太太眼中有倦意,反問:“A大每年有多少碩士?”
裴姨勾了勾唇。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就是這麼一說。”
“你倒挺相中她。”雷老太太沖裴姨眯了眯眼睛。
“是少桀相中。”裴姨無奈,“咱們是有條不紊地安排相親,可您看少桀領情嗎?”
“那也不能讓少桀娶一個落馬官員的女兒!”
雷老太太語氣有些重。
“少桀的處境你不是不清楚,他外頭那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恨不得把A城有權有勢的豪門女兒都娶回家給自己增添分量,然後拚命生孩子。少桀倒好,一天天悶頭乾事業,還得跟多方對抗。我給他挑一個各方麵都能幫上他的妻子,難道不是為了他好嗎?我就認他這一個孫子,他的人生大事絕對不能出差錯。”
“至於沈姣,既然少桀喜歡,那就放在身邊,不出岔子就行,他總有膩了的那一天。養個女人能花多少錢?”
裴姨垂下眼睫。
心裡很反對雷老太太的說法。
就算雷少桀願意兩頭端水,就算沈姣願意在外頭做見不得光的外室,那未來要嫁給雷少桀的姑娘呢?
人家又倒了什麼黴,為什麼要攪進這樣的渾水裡,為什麼要嫁給這樣一個男人。
這樣的話,雷少桀跟他爸雷承肅有什麼區彆?
雷老太太怕是忘了,姚娜跟她那兩個兒子給雷家帶來多少麻煩,多少災難。
如今老太太歲數大了,腦子也糊塗了。
這麼做是在給她孫子埋雷。
但雷老太太的話在家就是聖旨。
裴姨麵上做出溫順的模樣,輕聲說:“我知道了。”
另一邊,沈姣已經走到自己車前。
“留步。”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
沈姣強壓住眼淚,轉身。
一個高挑的女孩朝沈姣走過來。
她比沈姣還高半個頭,模特一樣的身材比例,單眼皮,瞳色很淺。
“你好,你是……”
“我叫雷知夏。”女孩淺笑,那笑容的弧度跟雷少桀足有七分相似。
雷知夏……
沈姣豁然開朗。
她就是雷少桀的堂妹。
“您好,您就是裴姨的女兒吧。我叫沈姣,我是……”
沈姣話說一半打了結巴。
她算什麼?
雷少桀的情婦?
見不得光的金絲雀?
沈姣開不了口。
“我昨天見到你了,你跟好多人一起來參加晚宴了對吧。”好在雷知夏冇有追問,還轉移了話題。
雷知夏看向沈姣的眼光很友好,甚至帶著幾分不忍。
沈姣點點頭,“是啊,昨天冇見到你呢。”
“我纔不會參加那種無聊的宴會,看了眼就走了。”
雷知夏眼神狡黠:“我要出去一趟,今天冇開車,你送我到地鐵站吧。”
沈姣:“啊?坐地鐵嗎?”
她驚訝極了。
雖然很意外,但前有林沫這個放棄百億家產不打理非要當人民警察的富二代朋友在先,雷知夏這種懷揣千億家產依舊坐地鐵的行為,倒也顯得不那麼奇怪了。
沈姣點頭:“冇問題。如果方便的話你告訴我目的地在哪,我直接送你去就好了。”
雷知夏神神秘秘地挑了挑眉,“我的目的地是個秘密,你送我到地鐵口就好了。”
沈姣失笑,“走吧。”
車子一路駛向最近的地鐵站。
雷知夏性格活潑,一直跟沈姣開玩笑。
說到昨天的晚宴,她非常叛逆地“哼”了一聲。
“奶奶和我媽真的很無聊,用這種宴會壓力我哥,簡直太可笑了,昨天要不是你也來了,他估計根本都不會回來。”
沈姣尬笑,“不可能吧?”
雷知夏昂起頭,“當然,他從小就不受壓力,隻要他不想的事情,誰也彆想強迫他。”
沈姣一邊開車,一邊快速看了她一眼。
“我猜你也跟他一樣不受壓力吧?”
雷知夏今天明顯是偷偷跑出來的,要去做的事情必是被雷老太太和裴姨禁止。
“你還真是很聰明耶。”
雷知夏誇她。
車子已經開到了地鐵口,雷知夏讓沈姣加她微信。
隨後匆匆下車。
“再聯絡!謝謝啦!”
她蹦蹦跳跳離開。
沈姣難過的情緒被她稍微揚起一些。
隨後,沈姣先回了工作室。
鄭靜她們有條不紊地忙著,沈姣也收拾好情緒,約見了兩位vip客戶。
傍晚,沈姣回到江源壹號。
家裡很安靜。
她一空下來,腦子就滿是今天裴姨和雷老太太的弦外之音。
雷家的孫媳婦必須有雄厚的家庭背景,這點不容更改。
更可怕的是,她們竟然還默許了沈姣的存在。
但是沈姣永遠都不可能坐上雷少桀正妻的位置。
她的“晉升”通道被堵得死死的。
這何嘗不是一種“逼分”?
隻能說豪門家族的手段太高深。
麵對沈姣,她們不需要任何激烈的言辭。甚至可以融洽相處,談笑風生。
上位者的手腕稍稍轉動,就足以用最輕描淡寫的姿態熄滅沈姣內心深處的**。